上冻的勒拿河

【罗叉】People like us

【标题】People like us
【配对】罗叉
【原作】美国队长
【梗概】转正之路道阻且艰
【备注】副队人权保护协会征文,BGM即文题,来自hu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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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叉】豪华大饭店

【标题】豪华大饭店
【原作】美国队长
【配对】冬兵/叉骨
【设定】队2后巴恩斯加入神盾局。在一次追捕朗姆洛的过程中,盾冬叉被困进一个超级无敌豪华大饭店,饭店里有很多触手怪,非常危险。在这样的危机之下,几个人决定暂时搁置争议,通力合作,解决目前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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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酒吧是安全的,这简直是天堂传来的福音,意味着在被困饭店六天后,面对那些难以名状的各色触手怪,大家还能够在此小酌一杯,抒发内心的忧愁。虽说超级血清能将酒精以超级速度代谢干净,但人们想要的也不过是这种坐在高脚凳上的安宁,于是他们就此达成了协议,决定错开使用吧台,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想在喝酒的时候还看到你这张烂脸。”“你以为我想吗,巴基?”朗姆洛嘿嘿笑着,当着两名超级士兵的面,快快活活地洗劫了酒柜,“这样,一三五归你们,二四六日归我们,如何?”

并不很公平,但巴基不在乎,如果朗姆洛当真能按他们的计划行事,那么多让他一天也不算吃亏。最新的进度是清空了到一楼厨房的走廊。照这个速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很快就能进入存放食材的仓库,从而解决一系列由饥饿导致的问题,更加专心地应对怪物们的攻击。“我在地下停车场安的炸药还有用,”朗姆洛嘴里从来冒不出人话来,“不如你们发扬点牺牲精神,让我把这豪华大饭店夷为平地吧。”

“可是这么做的风险难以预测。”史蒂夫皱起眉头,“我不是很清楚其中发生作用的机制,但我宁愿相信是饭店在起到一个屏障的作用,所以外面的东西进不去,里面的东西出不来,我担心打破这个屏障,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巴基简直都笑死了,他猜朗姆洛也一定对这想法嗤之以鼻,毕竟他对他那套流氓逻辑算是了解颇深。但令他诧异的是,朗姆洛居然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好像真的在考虑史蒂夫话中的合理性。

“我昨天发现个地方还有点儿信号。”他建议道,“不如找你们那帮搞技术的问问,咱们这究竟算怎么一回事儿?”

这就是他们两伙人合作的开端。在经历了几番波折之后,他们总算接收到一点微弱的信号,得到了诸如“不能炸……不同维度……打怪……我们正在想办法”之类富有意义的建议,正邪双方都丧气极了,忧郁的情绪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当天晚上和平共处条约就大概成型了,每个人都在上面签了名,也就是那三个老家伙,外加个朗姆洛身边的小跟班。由于吧台协议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所以条款被写在了酒吧的墙上。写完后罗杰斯站在桌子上,侧着脑袋问还有没有要补充的,没人回他的话,于是他跳了下来,径直朝朗姆洛走过去:“朗姆洛,”他向他伸出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朗姆洛的表情就好像刚挨了道雷劈。他往后缩了一缩,很犹豫地握上了史蒂夫伸出来的手:“队……队长,”他说得很结巴,也很小声,“……我可去你妈的,但——好吧,”他眨了眨眼睛,“我同意。”

这场景巴基看在眼里,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焦虑。

2.
他们按计划前往仓库。

最先发现朗姆洛的是巴基,他看到那恶棍靠着墙跌坐在地上,没戴那可笑的头盔,脚边还躺着一滩黏糊糊的怪物尸体,身上好像有血,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朗姆洛?”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只见那人轻轻晃了晃脑袋,好像是从无限的虚空之中回到了现实世界,把目光调转到他的脸上:“……啊?”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不——”朗姆洛喘了口气,有些换气过度,然后伸手一指外面的走廊,“我的人没了。我们从楼梯上来,有东西袭击了我们,我只来得及听见他喊了一声,再回头看他,他就只剩下一半了。”

巴基没有仔细听他这番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朗姆洛的肚子上,那有个很大而且看起来也很深的伤口,把外面的作战服浸湿了很大一片。“你受伤了。”他断言道,“操,你没感觉吗?你是不是快死了?”

“我不知道。”朗姆洛怔怔开口,“当它缠住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记不太得了,我好像看到了……”

他徒劳地张着嘴,试图描述出他所看见的景象,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朝巴基的方向移动。一时间巴基不知道自己是该往后退还是直接迎上去,但朗姆洛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而且可能一跌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于是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来吧,老家伙,”他闷闷地开口,“我们去仓库,看看这究竟值不值得。”

在这座豪华大饭店里,双方的势力平衡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正义的一方无论在人数上还是力量上都显现出优势。如果不是这个令朗姆洛感到不安,那巴基实在想不出是什么竟让他收敛气焰到这种程度。朗姆洛现在的样子比他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柔和,表现在外的样子是低垂的肩膀,和一双再也狠戾不起来的眼睛。有很多东西能把他变成这样,但肚子上的伤口跟死掉的同伴应该都不在其中。他既不害怕流血,也不害怕死亡。

“你可得老实点,现在你孤立无援,这地方我们说了算。”巴基在拆开一盒糖球的同时威胁道,“食品仓库,归我们管;厨房刀具,归我们管;西侧走廊,也是归我们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把泡了糖球的碗推到朗姆洛面前,“吧台协议作废,现在酒也归我们管。”

朗姆洛抬起眼皮看了看他递过来的东西:“我不吃糖球。”他说,“小孩子才吃这东西。”

“别挑三拣四的,你就不能先吃了再说么。”

“我没有在挑三……”他梗着脖子试图争辩,但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有多无聊,便拿起勺子粗鲁地吃了起来。这玩意甜得要命,果真只有小孩跟嗜甜如命的人才会喜欢。巴基盯着朗姆洛咀嚼时鼓起的脸颊,对泡在牛奶里的糖球全然失去了兴趣,只是在朗姆洛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忽然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飞快把脸埋了下去,装模作样地数起了碗里五颜六色的糖球。“太甜了。”他搪塞道,“我去找找看有没有燕麦片。”

“那我能吃你这一份吗?”

巴基愣了一下:“啊,”然后他看到了朗姆洛抬起来的那张脸,心想他还能活着真是不容易。“随便你。”他说,“我去找史蒂夫,你就呆在这儿,哪也不许去。”

3.
“我看到军官俱乐部,巴基,从前的军官俱乐部。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在举办舞会,我看到佩吉,还有其他认识的人。我们喝酒,佩吉过来,她邀请我跳舞。”

“战争早就结束了,伙计。”巴基看着手上沾的黏液发愁,“所以这算什么?临死前回顾你过往的一生?真遗憾你没看到你小时候出糗的事情,那一定好玩极了。”他往墙上抹了两把,又在裤子上擦了擦,“老天,这家伙可真大。”

这是目前为止他遇见的最大的一只。当他走进这里,看到史蒂夫缠绕在触手中间,快要勒得喘不过来气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吓得头皮发麻,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现在再想起这回事,巴基感到非常后怕。要是他再慢上一点点,史蒂夫八成要完蛋。真是谢天谢地。

“你有什么发现吗?”

“找到个冷库,里面冻了好多鸡,你会做鸡吗?”

“额,”巴基想了想,“一整只鸡吗?不如这样,我找到很多加工食品,拿水一冲就能吃——史蒂夫是你在摸我吗?”

不,那绝不是史蒂夫。巴基眼中最后的印象,是老友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伴随着一句“巴基小心”朝自己扔出了盾牌。然后发生的事情就比较令人难过了。他被一只黏糊糊光溜溜的触手卷住脚腕倒吊了起来,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让他的脖子跟脑袋分家,全身的血液涌进他的大脑,几乎剥夺了他全部的呼吸,然后越来越多的触手一齐涌向他,将他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包裹起来。渐渐的来自外界的光明和声响都开始减弱,就好像是来到了夜晚的无人之境,除了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其他什么也听不见,而他听见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说——

“走啊。”

巴基睁开眼睛,看到了茫茫雪原。

“走啊,你怎么停下了?”

雪已经停了,空气里只剩下微小的冰粒,随着尖锐的寒风剐蹭着人的皮肤。巴基循声望去,看到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地方,有个看不大清脸的士兵,正转过身来招呼着他,想让他快点跟上前进的步伐。这地方真是太大了,又大又空,连一棵树,一个人,一块石头,一只从冬眠中惊醒的雪兔都没有,天空和大地没有交点,只是一片纯粹洁净的白,好像地球上至南至北的两极,好像什么人夜里睡着了做的白色的梦。

“我们从森林里穿过去,远离城镇和人群。昨天我从森林里经过的时候,我看到一群驯鹿,有大有小,成群结队,它们的鹿角像松树的枝杈,从林子里穿过,好像行走的树。”

“我没有看见森林。”巴基听见自己说,“没有城镇,也没有驯鹿,而且我感觉不到冷,我应该感到很冷的。”他抬起头,“——现在是什么时候?”

“1992年,”那士兵答道,“新年快乐,伙计。”

我一定是在做梦。巴基远远地望着那个士兵,不愿意再往前一步,而士兵始终就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等他自己愿意。

4.
等到巴基从幻觉中醒来,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些怪物能搞坏人的脑子”,随之而来的另一个念头,是“不,朗姆洛什么时候又搞到了枪,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他挣脱缠在身上的触手,看到史蒂夫横在自己跟朗姆洛之间:“够了,朗姆洛,放下你的武器,按照协议你不能在……非战斗时期持枪。”

“去他妈的协议。”朗姆洛捂着肚子开始吼,“我都救了你的小跟班儿了,你还他妈想要我怎样?听好了,现在这地方我说了算,厨房,仓库,酒吧,全他妈的归我管,而且从今天开始我要睡在酒吧里面,谁敢进来我就打谁的脑袋。”

就巴基认为,此人八成是出了什么毛病,毕竟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在朗姆洛反应过来之前就冲过去,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拽下来,更何况他还有美国队长。一个受伤的垃圾人对两个超级英雄根本连盘口都开不起来。最后他无奈地举起双手,说:“好啦,朗姆洛,快把枪放下,你想要什么就尽管去拿吧,”然后朝史蒂夫做了个嘴型,“他疯了。”

没人看到朗姆洛的表情。

在这种情况下,你很难判断一个人究竟是丧失了理智,还是另外有所图谋,但当巴基听见枪声在耳边炸响时,他感到自己被击碎了,磨平了,再也快乐不起来了。他不知道子弹有没有打中自己,只看到一道光从自己耳边擦过,然后他转过身,发现子弹打在了身后的墙上。

“我没事——”他举起双手,朝史蒂夫说,后者正掐着朗姆洛的脖子,重新把盾牌背回自己身上,“……谢了。”

“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史蒂夫抬起头来看他,“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吧,他下一次再朝你放冷枪,我不一定能接住。”

巴基皱起眉头:“……真的。一点也不能相信他。”

5.
冬兵逃过一次,在一年冬天。

他没有成功,这自然是后话,但当时人们忙着瓜分苏联的遗产,就把这个超级士兵忘在了遥远的荒原之上。西伯利亚从前就是流放犯人用的,现在也是远离欧洲的乡下地方,没遮没拦,不怎么能提得起人的兴趣。但——总之,在一次横跨大西洋的任务完成之后,人们有能力造出来更好、更强的超级士兵,原先的那个也就像沙皇的统治一样,渐渐地黯淡了下去,等待着被丢进历史的垃圾箱,否则像从前那样,一群人盯着他,他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路上有个士兵帮了他一把。他们两个从前就合作过几次,称得上是混了个脸熟,而且不管怎么说,他是个美国人,没理由跟苏联人们一个鼻孔出气,况且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脸上全是那种年轻人独有的赤诚,冬兵因此认定此人值得信任,便跟随他穿过树林,远离那些镇上的人。如果说在此之前冬兵只是服从命令,从未对任何人有过怨恨,那么在这件事之后他也有了。或许拥有情绪对这样的一件武器来说太过荒谬,但当后来的事情一件件发生,一件又一件发生,冬兵开始感觉到怨恨,这种怨恨伴随了他很久,直到那个潜藏的人格逐渐掌控了他的身体,也时常能够感觉到这种怨恨。有时巴基会不受控制地捏断勺子,打坏杯子,他自己并不知是为什么,但大抵都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就像是现在。

朗姆洛睁开眼睛,感觉到有什么刺刺的东西磨蹭着他的眼皮,接着他握紧拳头,抓住了身下的防滑地垫,呼吸着蓝色纤维间散落的清洁剂的气味,感到腹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哦,这都是超级英雄们的错。他靠着马桶坐起来,发觉自己被锁在某个豪华厕所里的水管上,一个红颜色的U形锁紧紧地扣着他的脚踝。想不到这帮有钱阔佬也有用到自行车的时候。他生气地摆弄了一下车锁,并在发现它纹丝不动的时候变得更加生气。

“现在你满意了。”巴基笑眯眯地堵在门口,抱着手臂讥讽道,“反正我没什么意见,而且马桶就在你旁边。但如果你再动什么歪脑筋的话,我一点儿也不介意把你关到杂物间里面,那儿有个专门放拖把的地方,刚好够你一个人呆的。”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朗姆洛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他妈变态。”

巴基踢了他一脚:“你他妈才变态。”他走到朗姆洛面前:“不过我有件事得问问你这个老变态。今天你被怪物攻击的时候,你说你看见了东西,当时我就想问你,可惜没来得及。”

“滚蛋。”朗姆洛龇着牙骂他,“狗屎玩意儿。”

“史蒂夫说他看到战争胜利后的舞会。”巴基告诉他,对那句侮辱充耳不闻,“有个姑娘约他打完仗后去跳舞,他答应了下来,却开着飞机一头撞向冰山。大概就这么回事。你看到什么?”

“这很重要吗?关你什么事?”

“好,这不重要,但我看到了什么,我一定要告诉你。”巴基打碎镜子,挑了片趁手的碎片握在手里,抵上朗姆洛的眼睛,“我看到你带冬兵回美国的那个冬天。”

“不用谢。”朗姆洛盯着那块玻璃,“让你离家近了一点。”

“我跟他很像吗?”

“跟谁?”

“跟冬兵。”巴基提高了音量,“别他妈装傻。”

“哦,”朗姆洛盯着他,陷在眼眶里黄眼珠子转了转,“要是你拿这玩意儿离我眼睛远点儿,我没准儿能分得清你跟他。”

“我为什么还会有冬兵的记忆?”

“冬兵也时不时的想要他的老朋友史蒂夫。”朗姆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连眼角的皱纹都挤了出来,“就准你时不时的冒出来,搞坏他的脑子,让他受苦,不准他在消失前挣扎一下,对你的美好生活产生点儿小困扰吗?”

“这他妈根本不一样!”巴基大叫。

“哪里不一样了,我就觉得差不多,而且显得你比较自私。”

“哦,现在轮得到你来说我自私了,你这卑鄙无耻的人间祸害。但我想要明确一个事实,那就是我跟史蒂夫是因为你才被困在这儿的,为了挫败你那丧心病狂的邪恶计划,为了防止你把饭店炸成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坑。你知道这建筑起码有两百年的历史了吗?你当然不会知道,毕竟你在地下停车场安装炸弹的时候,可没功夫看墙上贴着的城市历史建筑认证名录。”

“上帝老天爷,我竟然没有注意到墙上贴着的城市历史建筑认证名录。”朗姆洛装作很懊恼的样子,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哀伤,“想想看我上个月抢劫的那座银行,好像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我竟然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就砰的一下把它炸上了天。”朗姆洛朝巴基嘿嘿一笑,“你总不能指望我开枪之前,还留神他们有没有戴结婚戒指呀。”

巴基握紧了手里的玻璃。

“而且,”朗姆洛脸上毫无惧色,“难道你就能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吗?”

6.
他跑得太快了,撞上了走廊的墙壁,深红色的地毯在他脚下延伸,一直往更加漆黑的地方中去。等到视力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巴基看见那些房间的门,它们都一扇扇大开着,泛着有着木质纹理的、浓厚的色泽,地上散落着的物品昭示着人们撤离时的慌乱,然后巴基才终于明白过来,他来到了一条先前从未来过的走廊。

空气里有股浑浊的油腥味儿,住在老房子里的人会熟悉这种味道。当厨房被经年累月的使用,食品的残渣在碗厨的缝隙间腐烂,引来觅食的昆虫,它们在黑暗的角落里繁殖、死亡,直到变成房子的一部分,人们还是在这里生活,日复一日地做些他们的工作,这种浑浊的油腥味儿就忽然滋生出来,没有一点儿提示或预兆。气味也可成为记忆的一部分,这是很早就有人证明了的。1992年一名流浪汉经过一家甜甜圈店,在闻见甜甜圈的味道的时候,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越南打仗的事情,于是终于在失忆离家25年后,几经辗转与家人团聚。

巴基也是如此。他想起来自己是如何被那些触手卷入其中,像婴儿一样被包裹着,沉沉堕入从前的梦境。他闭上眼睛,朝着眼前的黑暗轻声呼唤道,“来吧,到我这儿来。”

他扔掉了手里沾血的玻璃,走进了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这儿太黑了,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像是空的一样,但他敏锐地感觉到黑暗里有东西正向他而来。

“我是个孤独的人,”他悄悄地开口,“一个被割裂的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告诉我我是谁,我就把我交给你。”

他竖起耳朵,在黑暗之中仔细地聆听,感受到一条柔软的卷须羞怯地缠绕上脚踝,发出一连串泡沫破碎时发出的声音。他听见时间之河从他耳边流过,日月星辰升起又下落,飞鸟的羽翼触碰了他的脸颊,又带着动物身上的温暖的气息飞往更高的地方,大西洋暖流使气流上升带来丰沛的降雨,金属的叶片在被微风亲吻时发出呻吟,所有丢失的时间在这一刻重新汇聚回来,像一阵风般轻轻吹在了他的身上。

冬兵深呼吸一口气,在茫茫的雪原上睁开了眼睛。

tbc.



【罗叉】片段2

【配对】罗林斯/朗姆洛
【来源】美国队长
【警告】NC-17,及非自愿性关系
【备注】原梗来自 @nothing-but-slash ,那个动图太刺激了,我连它带给我的十分之一快感都写不出来
【正文走外链】
https://m.weibo.cn/5955357677/4248094566652048

【锤基】浪子回头

https://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243731531353633

为什么这篇有敏感词?为什么连这篇都有敏感词,那篇土豆X豆腐的黄文却没有?(天真无邪问号脸)

【个人整理】lof上的叉冬叉推文

激动之情难以言表,甚至有点想要填坑

紫杀:

 【首先声明】


1. 有的文不是不好,是我挑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几篇。


2. 有的文不是不好,是我没整理掺杂其他cp的。


3. 有的文不是不好,是我冬叉看得比较多,叉冬看得少。而且肯定有遗漏,所以如果有觉得特别优秀的叉冬叉文,请不要吝啬地分享给我,评论留言和私信都好,但是平台仅限lofter,因为方便贴链接。


4. 作者私人口味倾向十分明显,有的作者重复出现多次。没出现或出现得少的作者,不是我不喜欢,只是有各种原因我没记住。这些原因里包括时间太久。所以说更需要大家帮忙分享给我你们的私藏了。


5. 这里面的文都是给我幼小心灵留下巨大创伤/慰藉的,你可以质疑我的品位,不要质疑这些文的力量。


6. 排名不分先后。我是从我的喜欢里面挨个找的。序号只为计数。


7. 没有艾特作者,请善用搜索功能。因为我既然列出了作者名,就是在推作者。如果喜欢的话,自觉一点,请去留言告白,或者告诉作者你的阅读感受来支持一下。


求你们了,喜欢的话一定要去跟作者表达。


我不想承认但是有的作者就是需要更多的读者反馈才能有动力继续产粮下去。请爱护那些安安静静默默产出极为优质的粮食,不混圈也不抱团的珍宝太太们。


绝大多数都是小众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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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冬叉】《夏日美酒》 by ///





 「名字。」


 等等還有很多訓練要做,他不想像個幼教老師一樣耐心回答學齡前兒童的問題。


 「Leo,我叫Leo。」Rumlow放鬆身體往椅背靠去,瞇著褐色的眼睛笑得諷刺,甚至不願意用一點假性的善意掩飾。


 他覺得煩了。





地址:http://3127765142.lofter.com/post/2d20a0_7fa7fd2


推荐理由:我至今记得这句“他觉得烦了”。看过这么久过去了,别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但这句他觉得烦了始终清晰地印在我脑子里,让我始终记得当年读到这句时候整个人被铁锤敲头的那种又窒息又豁然开朗又自暴自弃的感受。千言万语不过,事到如今,他觉得烦了。


         


2. 【冬叉】Hail Hail Hydra 万岁,万岁,九头蛇  by Cyclops was right 我是阿力力





  他们让他亲手杀了冬日士兵。


  “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你知道如何杀死他。”


  他当然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不满十二岁时,他从垃圾堆中被捡回来,在九头蛇的黑暗基地里,他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冬日士兵。那是接近三十年前,他看到他站在洗脑设备的不远处,他毫无感情、毫无记忆,像已经死去的野鸟和流浪狗。





上  http://huangcunzhang.lofter.com/post/2126d5_755b944


下(长微博汇总) http://huangcunzhang.lofter.com/post/2126d5_7620c79


推荐理由:pwp。黄村长出品。有的太太写文真的没啥好说的。跪下就是了。


           


3. 【冬叉】Why are you lying 你为什么说谎 by 暮幽里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他再没有什么话能留给对方,只有这句。





地址:http://muiuri.lofter.com/post/2c976a_84e756f


推荐理由:反套路,这回失忆的是老叉。狗血,狗血极了,对于喜欢狗血的朋友们这篇绝对能看得爽到飞起。别看作者在开头说全是刀,最后是HE。狗血怎么少的了HE。


               


4. 【冬叉】红星与备忘录 by bbts_肉食主义





“我开玩笑的。”男人有点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好吧,我的意思是这习惯挺好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让你这么干,不过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一把。”



   

地址:http://babaotangshui.lofter.com/post/2ee40b_a49cf67


推荐理由:又一个不需要推荐理由的太太。冬兵有记备忘录的习惯,老叉帮了他。


            


5. 【无差】Vice Versa by El!ot's Dark Shrine





  这次轮到研究员露出那干巴巴的、嘲讽的、刻薄的微笑了。“也许你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冬兵会刻意向你说谎了,朗姆洛队长。”



   

地址:http://edoenvy.lofter.com/post/230abb_939c944


推荐理由:风水轮流转,今年轮到老叉了。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冬兵。


                  


6. 【无差】项目档案32557038 by El!ot's Dark Shrine


 





档案编号:32557038


项目编号:32557038-T42


实验编号:32557038-43B





地址:http://edoenvy.lofter.com/post/230abb_8b366ec


推荐理由:惊为天人。一个SCP粉看得都要窒息了。一份失落的档案。那些人和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也没人再会关心。


            


7. 【叉冬】无妄之夜 by 寒夜





  “我不在乎你怎么想。”他熟练地撒着谎,“我根本不在乎。”





地址:http://iscariet.lofter.com/post/1cbb465d_8993d38


推荐理由:太美了。美得让人心碎。有的文读起来像画,像诗,像歌,像一场在屋外肆虐了一整晚的暴风雨。在我看过的这么多文里,论美感和分镜切换,无出其右。


             


8. 【冬叉】一次失败的采访 by 韩廿





  “说吧,你的采访对象是谁?”巴恩斯问他。马克没时间再遮遮掩掩,“布洛克·朗姆洛”,他又补充道,“交叉骨。”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几秒钟之内,巴恩斯的脸色其实没有过于明显的变化,但马克已然察觉到了他心中的滔天怒火,或许还有欣喜若狂。“他不是死了吗?”巴恩斯用有些低哑的声音问道。“是啊,他伤的很严重。”马克耸耸肩说。



   

地址:


1 http://hanershi.lofter.com/post/1d5d0402_b7a2460


2 http://hanershi.lofter.com/post/1d5d0402_b7a4092


3 http://hanershi.lofter.com/post/1d5d0402_b7a40b0


推荐理由:以第三人称视角来看这两个家伙,很有意思。叉骨被捕了,而巴恩斯不知道。


            


9. 【叉冬】恶魔驾到皮亚西诺 Devil Went Down to Pyasino by 蜜分 Honeyscore


 





“我不认为他往这个方向跑了。”尼古拉耶夫重申自己的主张。“他不会往有人的地方跑,他害怕人们。”


“他害怕人?”


“人们也害怕他。他就像恶魔……不,恶魔手上沾染的鲜血也没有他多。”





地址:http://herrchi.lofter.com/post/2454eb_af89f80


推荐理由:蜜分太太出品,不需要任何推荐理由。这篇读得我脑壳嗡嗡作响,教科书般的转场和分镜,教科书般的细节铺垫,教科书般的对白。我在不少坑吃过无数的粮,但这篇是我本人读过的最棒的短篇同人作品,最棒,没有之一。震撼到支支吾吾无法言语。如同一支结尾既是最高潮的交响乐,读完如同看完一场电影。你是不是冬叉不逆的洁癖党不要紧,看完给你掰成无差党。有的同人文被称作粮食,有的被称作段子,有的被称为文学作品。这是一篇我心目中的殿堂级文学作品。


                 


10. 【冬叉】Lake of fire by Rusty


 





    快走出两个街区的时候,朗姆洛放开巴恩斯的手,从外套口袋里烟和打火机,自顾自地抽起来,巴恩斯站在离他不到半英尺的地方,看着他,感觉恼怒。


“我们得谈谈那个。”朗姆洛说,吐出一口烟雾。





地址:http://cold-to-see-clear.lofter.com/post/1e21c09c_112ad2b9


推荐理由:巴恩斯经历严重的抑郁,而布洛克重新加入了神盾。稍微熟悉我一些的人都知道,我逢人必吹Rusty。读的时候我听Madilyn Bailey,导致这篇我每次读,都觉得耳畔有Madilyn版本的New Rules, Galway Girl,Fetish 和 Rockabye在循环播放。文章里面那种清冷又灵动的感觉,底下流淌着沉郁的感情,读完只觉得一气呵成,就像一首歌那样完整而又往复。蜜分太太对于我来说就像交响乐,Rusty的文在我这里就是Madilyn的歌。美到爆炸。


               


11. 【冬叉】Whatever this town by Rusty


 





  “我哪里也不去。”他说。


  朗姆洛没有抓住他的手,但也没有放开。


  在这片已经毁损了的土地之上,还有什么会生存下来呢?





地址:http://cold-to-see-clear.lofter.com/post/1e21c09c_111d5f92


推荐理由:作者说这是一篇pwp。冬兵照顾老叉情节。hurt&comfort。要让我吹Rusty的话,给我多少篇幅都没用,所以不继续吹了。


           


12. 【冬叉】梦想家 by Eight chick has been watched(八鸡.扒摁撕服装修补代理)


 





“他出任务去了。”


“哪儿?”


“西西伯利亚,我们也去过的。鹿仔,你像在找妈妈一样。”





地址:http://imadullboy.lofter.com/post/1dcfd82d_111bc04a


推荐理由:又是一个不需要推荐理由的大佬,八鸡太太独树一帜选择小号上榜(不是)。最重要的理由是我当年读完直接被虐到生活不能自理。这不是刀,这是链锯。


              


13. 【叉冬】(史密斯夫妇AU)朗姆洛夫妇 [叉X性转冬兵] by 燕麦_ki的腿部挂件


 





  Becky和Rumlow结婚已经五年了。


  也许六年?Rumlow先生从不记着这个,他只需要在每一个结婚纪念日按时到家,用手臂揽着他美丽妻子的腰给她一个热吻就万事大吉,就像他每天做的那样。





地址:(连载。这是作者lof主页地址,请进去搜索文章名,或将时间轴拉到17年8月-9月)http://loreleimai.lofter.com/


推荐理由:请大家自行想象那张动图表情包。之前的我:我紫杀今天就是饿死,死外头,都不会吃一口性转!之后的我:嘿嘿嘿性转真好吃。让我印象深刻的片段是第17发的肉。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14. 【冬叉】坚强的人 by 孤光残影





  半个月后他终于醒了过来,涣散的瞳孔在我脸上对焦,从我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横竖也是保不住,这样的结果至少我有人可以拿来怪罪。”他反过来安慰我。“回家去,医生,退役,离开彼得格勒,也不要去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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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军人AU,俄国革命背景,ABO。引用的这段句子我从第一次读完记到现在。读起来太舒服了的一篇文章。旁观者视角。多么来之不易的HE。我又要来一次了。请想象动图表情包。在此之前的我:我紫杀就是饿死,死外面,也不会吃ABO一口!在此之后的我:真好吃,真好吃。


               


15. 【冬叉】暴雨 Downpour by Rusty


 





“我有一只大丹狗,”巴恩斯说,系上安全带,悬浮车驶离了警察局的屋顶,在上午雾蒙蒙的灰黄色光线里驶入摩天大厦林立的市中心,这些大楼多半是空的,只有零零落落的灯光,像一排被打落的牙齿,“它今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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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又是Rusty老板。我是指挥官紫杀,这是我全神堡最喜欢的作者。银翼杀手AU。我之前没看过电影,看完这篇我直接疯了。




             


16. 【冬叉】时间相对 by 燃犀


 





“Brock。”他说。这是两天来他说的第一个单词,也是他两天来第一次好好看着Rumlow。路灯下他的眼睛只留下了一星光点,让人捉摸不透。


Rumlow松开扳机。


“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以为你会在那。”冬兵没头没脑地说。





地址:(连载。这是作者lof主页地址,请进去搜索文章名,或将时间轴拉到17年10月) http://burnoff.lofter.com/


推荐理由:一共5个part,请不要漏看。不过我觉得每篇独立看也很好看。碎片式的时间。


                      


17. 【冬叉】死寂 by 今天又和床滚到了一起w





   他在很用力的跑,紧紧的追着这辆车,脸上带着汗,那双绿眼睛被即将落下的水光浸润的明亮如新。 
   
  “下来,布洛克从那辆车上下来!” 
   
  “你他妈给我从那辆卡车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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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你可以说今宅的排版一如既往地令人窒息,你可以说我今天也想给今宅做义务校对。但你不能说追车拍门的巴恩斯和置若罔闻选择跟冬兵一同离开的老叉不虐。这个脑洞当时我是被讲的,如果你不能理解,请你同我一样,在脑海里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黑漆漆的公路上,巴恩斯在后面奔跑,追着那辆永远不会停下的车。


下车,布洛克。他喊叫,咒骂,哀求。求你了,下车。


那辆车永远不会停。


就这个场景,多想几遍。


这篇当初是名朋里面刀枪库的每日一刀互相伤害活动里今宅的作业,我当年看了之后瞬间失去理智到头皮发麻。这是我吃冬叉冬这么久以来砍我最伤的一把刀。


          


18. 【冬叉冬】眼泪哲学 by 吧唧吧唧一下掉下火车





开头那种烦人的嗡嗡响持续了半分钟,“嘀”地一声后,就再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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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巴恩斯在听一段录音。


                 


19. 【冬叉】Treat freedom as bauchle 自由无用 by 焰焰焰焰焰十九





“他怎么样了?”我问史蒂夫。

“谁?”他显然没有意料到这个提问。我停顿了一下,斟酌自己的用词:“我是说,布洛克朗姆劳。那个为九头蛇工作的雇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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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冬兵第一人称视角。


               


20. 【冬叉】脂粉美人 by 上冻的勒拿河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朗姆洛摔上已经打开的门,从里面上了锁,“你怎么舍得回来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是在招群舞,我们请不起你。”


  “老天,我不是来这儿听你嘲讽的,”巴恩斯的语气一开始有些恼怒,但很快就软了下来,“我只是……我总得工作,布洛克,求你了,我来这儿只是想要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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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演员冬X舞监叉。又一个写啥都好吃的太太。这又是老故事了。之前的我:我就是饿死,死外边,都不吃一口AU!之后的我:AU太好吃了呜呜呜呜呜……


           


21. 【冬叉冬】Broken Paradise 失落天堂 by 子歇



  


  冬兵不感觉羞耻,他感到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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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张力太强,我差点要晕倒了。太棒了。


                


22. 【冬叉】看客 onlooker by TENDER





  朗姆洛想都没想。他赶紧把子弹一股脑倒出来放进冬兵手里,把枪也一并放过去。朗姆洛看上去比冬兵还着急,口中呵出的白气笼住了他们两个人。他心中的窃喜大过了一切,现在他只想帮冬兵离开这个鬼地方。


  “快走!(go!)”朗姆洛压着嗓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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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有的时候,他会想要做个好人。即使只有一瞬,哪怕只有一瞬也好。


          


23. 【冬叉】多种死法 Many Kinds Of Way To Die by TENDER





巴恩斯拖着枪走出来时美国队长刚刚整理完毕,他正靠在车上给文件一样一样打勾:“怎么这么长时间?”


巴恩斯把自己摔进车里,他手心还有刚才蹭上的叉骨腿部的血渍:“什么也别问。”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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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说实话,看到引言的时候,我没多想。我是真没料到。


               


24. 【冬叉】吉百利 by TENDER





  交叉骨根本就不想要什么洗白后的身份。他只想让冬兵的后半生痛不欲生。
他在圣诞夜饮弹自尽,白花花的脑浆涂满了整个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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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TENDER的文总是让我觉得冬叉这个cp真好嗑。




25. 【冬叉】戒断期 Rehab by 老一辈人民艺术家



   


  死亡不该很安静。冬兵当时回答。它该有哭声和尖叫。顿了顿,他又开口。还有一只渡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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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理由:从头甜到尾,上次看到这么甜的文还是那篇倒霉爱神。实在是太搞笑了,每个人都很可爱,每个看完令人心情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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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就这些。二十五篇我比较喜欢的小众冬叉冬粮食,太有名的一些或者大长篇或者翻译都没有录入,就只是最戳我的几篇,还夹带了一点私货,或许还会有调整,如果哪天我闲的话,或者效果最满意的一篇文有了新选项的话。

【冬叉】狩猎(普通人AU)

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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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电视画面的饱和度被调得很低,无论是桃红色、鹅黄色、天蓝色还是草绿色看起来都灰蒙蒙的,像是当打印机里缺墨时,彩色广告宣传单页印刷出来的样子,上流人士可能会偏爱于此,只是上流人士家中一般没有电视。冬兵用掌根按上肿胀的眼泡,轻轻揉了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电视镜头已经切到了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脸上,他有着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发炎的口角间是两瓣泥巴色的嘴唇,正对着一只石灰色的话筒一张一合。

摄像机刮过铁青色的水泥墙,走进一家巨大的屠宰场,浮在图像上方的一行白字告诉观众该厂位于中部某州。打着耳标的牛群顺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赶路,除了耳标的颜色有所区别,它们看上去简直一模一样:高大,健壮,肥得像团奶油球,砖头似的肌肉从深褐色的皮肤下鼓胀出来,等待着被制作成牛排和罐头——骨头和碎肉也不曾被浪费,前者被卖到饲料厂,后者被做成肉饼流入食品店,再被填充进人们的胃肠。

一名身着制服的工人向记者介绍该厂优秀的流水线作业。

牛身体的各个部位被切割开来,铁钩穿过它们的蹄子,像挂窗帘一样把它们挂在传送带上,它们此前已经去了头尾,再看不出一点曾经活过的特征,不过是一块块包裹着骨头和脂肪的肉。另一个房间里,牛的胴体正在进行排酸。一轮巨大的风扇呼呼转着,保持着排酸室内的温度和湿度。

冬兵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从沙发的缝隙里勾出电视遥控器,按下那个写着数字1的圆圆的按钮,短暂的雪花点过后,一档有奖竞猜节目出现在他面前。他对此不感兴趣,换到下一个频道,放的是《铁血雄鹰》,亨特和他的搭档起了争执,差点打了起来。他在亨特挨了一拳后换台,在几个空白频道后终于找到了合他心意的东西,某个温馨愉快的烹饪节目,印度青豌豆炒饭透过屏幕往外散发出香气,他在厨师开怀大笑的脸上停顿了几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投入三分的精力看了起来。

有人从沙发背后绕到他面前,挡住了厨师煮咖喱的动作。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碗?”

冬兵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朗姆洛所指的东西,一个做成奶牛形状的小瓷碗,他刚刚吃冰激凌用的,坚果碎凝固在碗底的奶油里,旁边还斜着一只银色的圆勺。

“在橱柜里。”他说,“左边第三层,藏在一个搪瓷杯子的后面。”

“我可没什么印象。”

“你不记得罢了,有一次买东西送的。”

“你用之前洗过了?”

“当然。”

说完这句话,他感到右侧脸颊微微发烫,这是他撒谎后的正常反应,不过这一次,他心想可以栽赃给过暖的室内温度。临近山区的地方入夜后极冷,因此他们生了火,饱含油脂的木头在壁炉里劈啪作响,不时往外迸溅出危险的火花,靠近壁炉的地板总是有焦黑的痕迹,被虫蛀了似的,但实际上是火的功劳,砖砌的墙壁也被烤得发烫,火焰朝它们输送热量。

朗姆洛挑起一边的眉毛,表达出强烈的不信任,“你把我想得太差了,”他说,拿起那只脏碗,算是发过了牢骚。

一会儿,他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没拿那个碗。他捡起滑落在地的黑色外套,滑溜的面料在手里发出塑料薄膜般的声响,但他并没有穿上它,只是把它搭在沙发背上,打开了那扇朝北开的木门。

“你要去哪儿?”冬兵问他。

“去看看牛,”他说,左手撑在门框上,冷风从门的缝隙里灌进来,“你来不来?”

“我穿上衣服就去。”

“利索点。”

他说完这句话,用力把门摔上门框。冬兵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往远处延伸了几米,却又很快折返,紧接着木门被吱嘎一声拧开,朗姆洛的脑袋从门后伸了进来。

“要不你别来了,“他又说,“我只是去看一眼,十分钟就回来。”

冬兵答应了。木门再次被关上。

要不是此地晚上一般无人造访,冬兵绝对会在开门前问上一句“你是谁”,但当门外响起敲门声的时候,他只是下意识地认为朗姆洛回来了,便伸手揉了揉罗斯的脑袋,好让这条狂吠的大狗安静下来,径直朝门的方向走过去。他很快地开了门,又很快地意识到情况并非如他所想——即便那层纱网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也十分笃定此时站在门外的那个男人他从未见过。

在当时的乡下,这种样式的门很受欢迎:靠里的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是房子的大门,起到真正的阻隔外界的作用,除此之外还有一扇框架结构的门,安在靠外面的那一侧,上面钉着一层彩色或白色的尼龙纱,倘若天气不冷,白天只关这扇门就行了。冬兵待的这幢房子也采用了这种样式,就像其他乡村住宅一样不能免俗。

“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访客说道,“我是新派遣来的警员,要去镇上的警察局报道,可是路上出了车祸,我想——”他迟疑了一下,低头朝左边胳膊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重新开口,“我想我可能需要帮助。”

冬兵维持着开门的姿势,感到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寻找朗姆洛,然后忽然想起他不在这里。

“我不能让你进来……”他支支吾吾地拒绝着,手指不停绞着门框,“这儿不归我管,你恐怕得等等。”

“等等?”

“你得等朗姆洛回来。”

谈及这个名字让冬兵顿觉心里有了底气。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坦荡地把手垂在了身侧,不再去抠门上的插销。访客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伸手挠了挠脑袋。

“我愿意等。”他说。

现在冬兵比较能看清门外的访客了。这儿的晚上一片漆黑,就算有堂屋里透出来的灯光,可门外男子的脸依旧若隐若现。那是个瘦弱的小个子,满头金发,穿着一件软塌塌的蓝棉袄,对他来说肥了点,而且肯定也不保暖,否则他也不会这样瑟缩在门口的廊柱下,几乎连舌头都在颤抖。

“天真的开始冷了,对吧。”他朝冬兵送来一个微笑,两脚在门口的垫子上跺了跺,“我是罗杰斯。请问你怎么称呼?”

冬兵一时语塞。他这是在问自己的名字吗?可自己似乎从未拥有过一个名字,在此之前朗姆洛是唯一跟他交流的人,可朗姆洛最常喊他“喂”,“喂”显然不能算是一个名字,他总不能告诉人家,你可以喊我“喂”,他再次局促不安起来,把插销上的金属片拨得哒哒作响。

“算啦,既然你犹豫不决的话,”罗杰斯耸了耸肩膀,脸色冻得发青,却依然一副十分恳切的样子,“小心谨慎最为妙——我是说,当某个陌生人在夜里找上门来的时候,人们总是要留个心眼的。但是我没有恶意,这点你尽可以放心。”他等了一会儿,见冬兵迟迟没有反应,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有只鹿忽然窜到我的车前,我尝试着躲开,结果撞上了一棵树。”罗杰斯拿来来搭配这个故事的笑容非常腼腆,好像他是个新郎,正面对婚礼上的一众宾客谈及自己童年时的糗事,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笑起来的样子勉强称得上好看。那对蓝眼珠子是他脸上最有意思的部分,嵌在上面好像两只跃出观景水池的海豚。

“现在是猎鹿的季节。”冬兵有些犹豫,但还是跟这位罗杰斯搭起话来,讲话的时候心跳砰砰加快,“我们打算过几天就上山。也许是圣诞节之前。”

“和你的朋友们去狩猎?”

“不,”冬兵说,“和朗姆洛。”

罗杰斯眨眨眼睛:“我知道,我们正在等朗姆洛回来。”

“有时我不得不等上很久。”

“你的意思是我等不到他了?”

“不,”冬兵连忙解释,“他几分钟后就能回来。”

“我想你没必要跟我一起干等,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就好,等到朗姆洛回来,我再跟他说明情况。他这人很好说话的,对吧?”罗杰斯挑起眉毛,玩笑似的翘起一边的嘴角,“我走了好久才找到有人的地方,我想要是我再走上几个钟头,没准就能走到镇子上。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倒霉了,我这人运气一向不好。”

罗杰斯身上有种冬兵没办法抵挡的东西。等他终于发现这一点时,已经不自觉地同他交谈了起来。

“有一次……”

冬兵猛地闭上嘴巴。他不能一次说太多话,否则喉咙里就会有杂音,像久未运转的机器,忽然有一日运作起来,缺少润滑油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发出的声响总令人胆战心惊,然而罗杰斯只是饶有兴味地看了把手贴到门框上,鼻尖凑得离纱网更近了些:“有一次?”他接起话头,并非以教师提问学生的语气,仿佛他们是两个碰巧遇见的邻居,吃完晚饭后站在自家门口闲谈。

“有一次——”冬兵顿了顿,再说的时候有些磕巴,“有一天晚上,我们从城里回来,路上开车,没有注意时间。”

那是差不多两年前的事情,再往前的事情他记不起来,唯有那天公路两旁飞驰而过的景色叫他印象深刻:高大的山毛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枝叶繁茂,碎糖屑般的野花洒在柔嫩的青草地上。他们从布朗县一路开车回去,沿途都是这样的盛夏美景,而后天色忽然昏沉了下来,浓云织满天幕,只一小会儿的功夫路上就开始出现积水。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他们已经完全开不动了。

“我们被困在路上整整一夜。”

“真糟糕。”罗杰斯回应道。

冬兵摇摇头,感到眼皮瘙痒。摇头不是为了否定什么,只是他用来理清思绪的一种习惯,就像人们习惯在庆祝的时候开一瓶好香槟,甚至他们也晃动瓶身,让金黄的酒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来,这令他们感到开心又愉快。同理,摇头晃脑的动作令冬兵感到心安,那些零碎的片段因此变得更有条理。

“你绝对猜不到我这一路上经历了什么。首先是一群羊,在公路上大摇大摆地踱步,没有牧羊人,只有一条大黑狗跟着它们;再往前开大概五六公里,一辆运牛的车不知怎的横在了路中央,车厢的门敞开着,牛全跑了出来,跑得到处都是。”

冬兵想起今天下午店员说的话,认为此时该他炫耀,有些跃跃欲试,便挤着眼睛说:“最近怪事频发,”模仿着那种故弄玄虚的语气,想象如果是他跟朗姆洛讲的这句话,会是怎样的体验。如果被关在运牛车上的是他,他想,那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跑掉;他宁可在路上被汽车撞死,也不愿意被送进屠宰场,排着队被放血扒皮。肉牛运送至屠宰场后会被静置24个小时,好让它们镇静,放松因驱赶和长途运输而紧绷的神经。要让动物愉快地死去,才能得到更加鲜美多汁的肉块——从前人们不懂这些,他们对非人的生命毫无敬畏。人类社会进步体现在细节上,我们将用更加体面的办法,来处理那些不得不流的血,不得不死的肉。

“……你怎么了?”

冬兵冲罗杰斯身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头看,于是罗杰斯看到了自从他来到此地,最令人震惊的一个场景:朗姆洛,农场的主人,一个面色阴沉有如秃鹫的男人,粘着满手的鲜血,正大步朝他走来。

“你好,我……”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朗姆洛没有回应罗杰斯礼貌的招呼,而是骂骂咧咧起来,“我说了我不想卖掉农场,你们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

“不是那样的,”冬兵连忙说,“罗杰斯要去罗森麦林,路上遇到了麻烦,我们得帮帮他。”

朗姆洛沉默不语,目光剐过罗杰斯的眼睛。

“我就是那个不走运的家伙。”访客的右手抽动一下,似乎想要跟主人握手,但由于对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心存芥蒂,终究也没能伸出去,“时运不济,”他说,“这一路上可把我折腾坏了。八点多的时候我为了躲避一只鹿,结果轮胎打滑,车头嵌在树上就像图钉摁在墙上。”

“时运不济?恐怕不见得。你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不像是刚从报废的车里爬出来的人。”

“多亏了安全气囊。”罗杰斯耸耸肩膀,“但说真的,我断了条胳膊,幸好腿没怎么受伤,否则我根本走不到这里来。”

有意思。朗姆洛盯着访客的脸,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而罗杰斯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直到他不耐烦地催促起来,才一把拉开纱门,走到温暖的堂屋里。失去那层薄薄的阻隔,罗杰斯终于看清了另一个男人的脸,这让他像粘蝇板上的苍蝇一样停了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巴基?”

“冬兵。”朗姆洛挥了挥他血腥的右手,“小牛出生了,你去看看它。”

冬兵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穿上外套跑掉了。罗杰斯刚才那声呼唤细如蚊蚋,想必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有听见。他自嘲地笑了笑,跟在朗姆洛身后走进这间乡下木屋,一股混杂果木香的烟气钻进他的鼻子,这在他母亲的厨房里也常能闻到。愿上帝保佑她。他抬起头,阻止自己沉湎于回忆,目光沿着爬上天花板的电线摸索到坠在头顶的钴蓝色吊灯,灯罩做成郁金香的样式,白炽灯泡的花蕊奇亮无比,底座显然是参照了某种藤蔓植物的形状,缠绕成一个圆润的弧形。吊灯四周围绕着石膏线,装饰的花纹也是卷曲的藤蔓。墙纸是新旧掺半的,贴得并不齐整,一串气泡从地脚线的地方升了上去,仿佛地板上游着一群金鱼。靠窗的餐桌上放着一个明黄色的纸盒,盒子边上立着一份台历,显然某个教堂免费分发的小礼品,一张美丽的松树林图片印在雪白的台历纸上,一行八福词写在图案的下面: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朗姆洛让罗杰斯自便,走进厨房洗手。他刚刚接生了一头小牛,袖口卷到肩膀,裸露的部分浸润了新鲜的血液,似乎这场生产并不太顺利,否则他也不会愁容满面——但有些人生来就一副愁苦的表情,对此罗杰斯也不好说。宰牛的地方干净又明亮,而接生一只小牛却往往血腥又肮脏。在疼痛中出生的小牛,却在平静与舒适中走向死亡。

流水的声音停下了。

“那么,罗杰斯先生——”朗姆洛擦着他的胳膊,走到壁炉前烘烤冻僵的身躯,并未正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你无论如何要在今天内赶到罗森麦林吗?”

“不。”罗杰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这儿呆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不是每天都有到镇上的车,但今天我没看到,所以明天一定有,我送你到大路上,车来了你就招手,农场最近非常忙,我没办法送你过去。”

“我很感激,”罗杰斯顿了一顿,“等我安顿好了,我愿意来这儿帮忙。。”

“我已经有一个帮手了。”

“可他——”

“不聪明,脑子笨,只剩一条胳膊,”他转过来,食指在鼻子下面用力搓动,火光在他脸上的每一处沟壑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真是说不出的古怪,“别否认,你他妈又不瞎,可那是我的侄子,我又有什么办法。”

“抱歉。”罗杰斯说,“他长得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朗姆洛讪笑起来:“你一定是认错了。”

“我觉得也是。”他挠挠头,“他叫冬兵?”

“什么?不,但……要是你愿意这么喊的话,我想也行。”他关掉电视,寂静一下子在二人间蔓延,每一处白日里光彩照人的地方如今都躲在黑暗里,源源不断向空气中输送绒毛与尘埃。这些微小的颗粒物是它们呼吸的产物,好比人类吸进氧气、呼出二氧化碳的过程。白天的时候人们看不到这些细小的东西,因为那个时候它们都躲在沙发底下的地板上,植绒地毯的每一簇绒毛间,那是每一次打扫时被遗忘的角落,那是这座房子的肺。

朗姆洛走到罗杰斯跟前。

“来吧,硬汉,”他拍了拍罗杰斯的背,示意他做到椅子上,“我帮你抓着袖子,你轻轻把胳膊抽出来。慢一点——我说了,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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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叉】狩猎(普通人AU)

“你昨晚几点钟睡的?你看上去随时都要倒下。”

冬兵摇摇头,跟着朗姆洛穿过一排排的货架,眼珠干涩犹如打火机里圆溜溜的打火石。他不太能记得在此之前发生的事,似乎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地窖来到了这里,过量的人造光线照得他视线模糊,像是脸上蒙了层浴室玻璃,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针眼大的洞。这儿的一切都像泡在水里似的,看起来又湿又不清楚。

“我猜你根本没睡。”朗姆洛说,伸手去拿冷柜里的速冻薄煎饼,“老天,有功夫照照镜子吧,跟你在一起我都嫌丢人。”

冷柜的门被啪一声关上,冬兵的影子自玻璃上显形,像是跟这些煎饼一起冻在了里面。这是张白净、忧郁的男人的脸,有着宽阔的额头和玻璃似的绿眼睛,仔细看的话是有些憔悴,但还远远未到有碍观瞻的地步。朗姆洛这人讲话容易言过其实,对此冬兵早就见怪不怪,只是眼下正值狩猎季节,因此难免令他有些恐慌。

“你不想要我吗?”他定定地站在那儿,拉着购物车不让朗姆洛离开。

冬兵不敢肯定朗姆洛是不是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变得太快了,只需要几微妙的时间就能让肌肉放松下来。他皱起眉头,两个鼻孔微微翕动着,苦恼地用大拇指抵住凹陷的太阳穴,好像冬兵刚刚问了他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就像小孩子问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这样的问题。父母当然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却还是要扭扭捏捏地扯上那只可怜的白鹳。

“我们买点冰激凌回去。”他说,“冰激凌,记得吗,你喜欢的。”

“可是待会儿我们还要去狩猎用品商店。”

“我们回去把它冻一下就好。再说这都十一月了,外面的温度只比零度高一点点,我保证你一回去就能吃到冰激凌而不是融化的巧克力坚果奶昔,我说到做到。现在我们去买些子弹。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把趁手的猎刀,你可以用它做些你想做的事。”

冬兵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一下,确信他能做的所有事情中,并没有什么是需要用刀来协助的,他只是负责在卡车上铺好防水布,帮着朗姆洛把猎物搬上去。偶尔他也会派自己去捡打中的鸟回来,有时候是野雁,但更多时候只是鸽子和斑鸠,他们会吃掉其中的一些,然后把剩下的拿去喂罗斯。罗斯是一条凶狠的大狗,朗姆洛猎鹿时总不忘记带上它,它只要闻到味道就非得逮住猎物不可,比它的主人要有耐心得多。

他们拎着三大袋食品和日用品来到超市后面的停车场,把东西扔上卡车的后车厢,打开车门坐了上去。朗姆洛的皮卡被漆成铁锈的红色,看起来又脏又破,清理不掉的污渍都黏在车厢的缝隙里,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深红色。血迹一旦弄到车上就很难弄掉,这就是为什么大号防水布至关重要。朗姆洛搓动双手,摁开车上的广播,舒缓的乐声便立即在驾驶室里演奏起来。他们沿大路一直往前开,窗户里闪过罗森麦林中学和镇上的教堂,最终朗姆洛在“远征户外”门口停下,四处张望着想要找一个适合停车的地方,但这里不比沃尔玛后门,没有足够大的地盘能够容忍朗姆洛怪物似的卡车,他索性就这么堵在路中央,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商店。

柜台后的店员神色凝重地看着报纸,头也不抬地提醒来人别乱停车,但显然跟任性的顾客相比,还是报纸上的内容更能提起他的兴趣。冬兵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这份报纸翻过来的那一面是关于罗森麦林镇老年之家的内容,所以这应该只是某种地方小报,可能就是本镇半月一期的《罗森麦林镇报》,刊载一些移植到全州任意一个小镇都不会突兀的乏味文章。也不知这店员究竟看到了什么,竟像被报纸吸进去了似的,连朗姆洛连喊他那么多次都没有听见。

“抱歉,”他终于反应过来,把报纸摊在了桌面上,“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吗?”

朗姆洛把一摞子弹和几捆尼龙绳推到他面前,慢吞吞地在钱包里扒拉着。现在冬兵能看清报纸上在讲什么了。那是一对年轻男女的照片,下面的一行小字告诉读者他们分别是尼娜和威尔,自他俩双双失踪已过去了整整四年,双方的父母至今都在思念他们,镇上为此筹办了一场集会,就在今晚,在学校的礼堂里举行。冬兵把报纸转过来好看得更清楚,他盯着尼娜的脸出神了好一会儿,又默默将报纸放回了原处。

但店员还是注意到了。“真令人痛心,”他说,朝冬兵略微一抬眼皮,“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认识他们很久了,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想必是死了也不一定。”

“人哪能这么容易死。”朗姆洛把找的零钱一枚一枚从玻璃柜台上划向自己,脸上看不出表情,“人年轻的时候做出什么来都是有可能的,也许十年八年以后他们突然就出现在家人眼前,把大家都吓一大跳呢。”

“你看着面熟,但不像是镇上的人。”

朗姆洛露齿一笑:“离这儿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有个农场,我大部分时候在那儿。”

“这样就说得通了,”店员把身子支在柜台上,颇为自在地同朗姆洛攀谈起来,“后来警察在国道上找到了那男孩子的车,车门大开,满是可怖的痕迹,能搞成这样的要么是熊,要么是狼。你消息不怎么灵通,所以才说得出来这种话。”

“我很遗憾听到这样的结局。”

店员摆了摆手:“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如果你打算上山的话,记得千万不要一个人,猎人往往以为自己有枪,就什么也不在乎,但真正遇到危险时,身边没个人还是很难应付的,”他停下来,用一种评判的目光打量起冬兵,但很快又看向朗姆洛,“我是说真的,老兄,最近怪事频发——怪事频发!”

“唔……或许吧。”朗姆洛随意应付道,指尖戳着身下的玻璃柜台,“左边第二把,带内脏钩的那个,拿出来给我看看。”

店员终于不再闲扯,专心致志地做起了生意。冬兵听他们聊了一会儿,觉得兴味索然,便自顾自地在店里闲逛起来,顺着一长排展示来复枪和散弹枪的玻璃柜一一看过去,直到角落处一样不同寻常的武器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把精巧的十字弩,挂在墙上就像只休憩的大蝙蝠,但它并非一般武器常有的、闪着寒光的漆黑的颜色,倒像是印第安人插在头上的鸟类的羽毛,显现出游乐园般的鲜艳色彩来,相比于那些张着大嘴露出尖牙的捕兽夹子,竟可爱得像是给小孩子的玩具。但它当然不是玩具,没人会把狙击弩交到一个孩子手里,那些专门做出来给孩子的东西都有着奇特的造型和高明度的色彩,在按下扳机的时候会发出光线,再按一下则会发出模仿枪击声的噪音。这番有关武器和玩具的联想令他感到喉咙发酸,像有人往里塞了个剥了皮的橙子。他从来都不喜欢做成武器形状的玩具,无论是小手枪还是模样滑稽的小步枪都不喜欢,这总令他心里头不舒服,感到精神紧张,有一次他看到一个男孩手里拿了把玩具枪,枪口不偏不倚正对着自己,若不是后来朗姆洛把那坏小子赶走,他可能会一辈子躲在餐厅的桌子底下。

“喂,过来。”

朗姆洛把猎刀在手里翻出刀花,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招呼他过去。他立即照做了。这地方如此之窄,以至于让他感觉自己是在隧道里穿梭。

“看看你喜欢哪个?”朗姆洛把两把刀摆在他面前,饶有兴致地等待他做出选择,“拿在手里试一下,否则我买什么你就用什么。”

他用牙齿把手套包裹手指的部分拽松,朝其中一把伸出手去。深灰色的毛线尝起来粗糙又寡淡。他用赤裸的双手牢牢握住刀柄,然后看向朗姆洛征求他的意见。

“你想要这个?”

冬兵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实际上他什么都不想要,但既然朗姆洛非要他挑一把不可,他也没什么理由对此说不。

“是的。”他开口道,“我想要这个。”

“你早说。”

朗姆洛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古怪的轻笑,像赌徒发牌那样摔出他的信用卡,薄薄的卡片敲在玻璃台面上,发出薯片被嚼碎时的清脆响声,好像有人在他们耳边吃了东西。冬兵飞快地看了眼朗姆洛,视网膜上残存着男人皱着嘴角的侧脸,然后他把刀递给店员,后者用一个明黄色的纸盒把它装了起来,连同打印机吐出的发票一起交还到他的手中。朗姆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到了街道上。

透过颤抖的车窗玻璃看向外面,一切并未显现出更多的不同。深秋的树叶簌簌下落,在两侧的人行道旁铺作厚厚的一层,高大的悬铃木往外伸出干枯、细瘦的枝条,像是天幕上出现的裂痕,把天空割成骨瓷杯子的碎片,苍白,且令人望而生厌。冬兵深深吸进一口车厢内肮脏的空气,只希望能赶快开到无边的旷野中去,让微微泛着灰蓝的天际线安抚他的神经。他用食指的指腹摩挲着怀中的纸盒,好像那里面装着十二只喳喳乱叫的小鸡。他们确实养了几只漂亮的母鸡,每天早上吃的煎蛋都是它们下的,只是为何这些蛋无法孵化成小鸡,冬兵从来都不问,他猜测也许有些蛋就是得被人吃。他们把剩下的蛋壳扔在鸡舍前的草地上,那样母鸡看到了就会去啄,它们总会去啄。

“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山?”

冬兵很少问问题,但他真问的时候朗姆洛也不会感到奇怪,毕竟他又不是真的什么也不关心。过几天,他说,等母牛生完小牛。

他们出发之前查看过母牛的情况。有只年轻的娟珊牛今年第一次生产,肚子鼓胀,像座小山,朗姆洛说怀的很可能是双胞胎,但他并不能确定,毕竟这种事很少发生,“可你瞧瞧她的肚子,”他一边抚摸它一边这样说,笑起来两边的眼角微微打皱,“两只棕色的小牛犊!跟它们的妈妈一样,棕色的小牛犊!”

他显然一直惦记着他的牛,没拉手刹就匆匆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走向牛圈。这里饲养着四十头荷斯坦牛和十二头其他品种的牛,待产的母牛们待在一处专门隔开来的栏舍内,地上铺了木屑和干草,一些旧衣服搭在栅栏上,那是他自己不穿的衣服,等小牛出生后能派得上用场。冬兵把车停好,做完他的事情,揣着手走到朗姆洛身边。

“你来了。”朗姆洛回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点地方,好让他能摸摸牛的肚子,“她这星期内就要生了,我希望是母牛。”

“我也想要母牛。”他干巴巴地答道,以一种跟语气截然不同的温柔抚摸母牛脊背上的毛发。它们摸起来粗糙得很,像是朗姆洛卧室里那块秃了一半的地毯,干燥的尘土堆积在每根绒毛的缝隙之间。然而母牛眨了眨她湿润的大眼睛,不安分地扭动了两下。

“嘿,放松点儿好姑娘,你不记得冬兵了吗?”朗姆洛站起来,把冬兵推到一边,安抚起不安的母牛来,“你们见过的,宝贝儿,你们见过的,他给你喂玉米杆,还洗你漂亮的小蹄子。”等牛安静下来,他抓过冬兵的手放在了牛的身上,带着他慢慢地抚摸它。“你得慢慢来,伙计。”他说,“建立起联系,这很重要,等她生产的时候我还需要你搭把手。”

听到这句话,冬兵像被针扎了似的把手缩了回去,有些埋怨地看向朗姆洛:“去年我接生了两头小牛,你眼都没眨就杀了他们。”

“它们不合算。”他说,挠了挠脸上发痒的地方,“公奶牛又不产奶,我留它做什么。”

“那母的那只呢?”

“一公一母的双胞胎,无论公母都得宰。”

“为什么?”

“这样的母牛奶不行。”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朗姆洛粗鲁地打断冬兵,用力在头顶抓挠着,像是有意要撕扯下自己的一小块头皮,转而又抹了把脸,闻了闻自己手上的气味,牛肚子上的味道令他皱起眉头,那是股动物身上的恶臭,由杀菌剂、干草堆和新鲜的牛粪构成。他往裤子上擦了两把,转过身对上冬兵的脸。

“它们生来如此,伙计,那可是基因上的缺陷,”他两只手叉在腰上,尽量耐心地解释了起来,“你能理解吗?它们还是胚胎的时候共享一个胎盘,雄激素影响了它,那样生出来的母牛是畸形的,没办法生小牛,也就没法儿产奶,我养的是奶牛,不产奶的牛对我没用。”

“也许对别人有用呢?”

“不,小傻瓜,”他哈哈大笑起来,“不产奶的奶牛对任何人都没用。”

“那这一次要还是一公一母的双胞胎怎么办?”

“不会的。”朗姆洛绕过冬兵走了出去,“我总不能一年内倒上两次霉。”

冬兵没有立即跟上去。他蹲下来,盯着小母牛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几秒钟,犹豫着,把手放上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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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叉】片段1


“这下可有意思了,”朗姆洛率先收了枪,找了把椅子坐下来,“你们谁有烟吗?”

队员们面面相觑。房门在电力中断的那一刹那就锁上了,只剩下红色的应急灯高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要命的狗屎地方,三天两头来这么一下,可把我恶心坏了。”

这处基地向来遭人诟病。此处的电路就像是用夹心软糖搭建起来的,洗脑机一开就有容易跳闸,然后啪的一声启动应急预警,把所有没来得及离开房间的倒霉蛋们锁在里面,度过闷热、拥挤又昏暗的半个钟头。朗姆洛接过某人递来的烟,叼出一根点上,吞云吐雾起来。透过这层折射出红光的烟雾,他瞧见资产正往这儿看。

“你也想要?”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铁椅子上的那个人,显得这番询问并不十分真心实意,“要的话我再去给你讨一根。”

话音未落,立即有人高声制止他,朗姆洛循声望去,一张白净、乏味的脸孔映入眼帘——又一个唯唯诺诺的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又一个名牌大学里教出的杂种败类。“所以你们就打算这么把他铐着?”他朝资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可真他妈是个好办法,要不要我把你也这么铐着,再在你脑袋上套上那么个玩意儿?”

“你不明白,”弗兰肯斯坦说,“尼古丁跟焦油对他有害,那会把他搞垮的。”

朗姆洛哈哈大笑起来:“鬼扯,你们一遍又一遍地倒腾他的脑子,就算出了问题,那也是你们的责任,没有人能被这么搞还不发疯的。解开他,这是命令。”

弗兰肯斯坦眯起眼睛:“不好意思,我想我没有必要服从你的命令,但如果你非要在此彰显你的权威性的话,”他拿手一指,“命令他们去呀。”

这冒犯来得毫不避讳,既然如此,朗姆洛也不必跟他客气。随他一声令下,八挺机关枪对准了这个心高气傲的四眼仔,出乎意料的是,这小子还颇有些知识分子的气节,似乎已经铁了心要跟特战队死磕到底。

“看不出来你还挺硬气的。”朗姆洛缓缓踱步至他面前,满意地看到他往后瑟缩了一下。“只可惜没人教过你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怂。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做的,怪只怪你非要当着我的队员的面挑衅,既然你都不给我台阶下了,那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弗兰肯斯坦鼓足勇气说:“你不过是一台暴力机器罢了,我所做的事业远比你的更加伟大。”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像被湖水淹没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朗姆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上这硬气的小子,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假笑,笑得他根本直不起腰。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他把那小子拎到资产面前,按着他的后脑勺贴上资产的脸,“这就是你伟大的事业?嗯?你看着他的脸告诉我,你把这么个玩意儿叫做你伟大的事业?你那么鄙视暴力机器,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多么的高贵呀,可不就仗着自己念过两年书,自以为跟这世界上的其他人拉开了差距?”他紧紧掐着那只白净光滑的脖子,“你好好看看他,再告诉我他不是一台暴力机器。”

他没有回答。

朗姆洛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干笑,伸手往资产脸上捏了一把:“他根本不是你的造物,小子,他可不听你的,除了我他谁都不听。”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盯上另外两个躲在角落里的白大褂。这对机灵鬼打一开始就躲去了风暴之外,想必相较之下脑子要更加灵光。“去把他解开,”他吩咐道,“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都是什么人,自己心里还不明白吗?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得的。”

“你可真专制。”罗林斯点评道。

“我还以为你喜欢我专制呢,宝贝儿,”朗姆洛笑嘻嘻地把资产的护齿抽出来,扔给一旁战战兢兢等着的白大褂,“就算我让资产来给我咬,他也得乖乖照做。你说是不是?”

“你真是个变态!”弗兰肯斯坦气呼呼地尖叫起来,“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你这话讲得没水平,”朗姆洛牵着资产走到他面前,“要不你来告诉我,我为什么不敢?”他按着资产的肩膀让他跪下,而资产的膝盖直直地磕上水泥地面就好像那有什么弹簧沙发垫。弗兰肯斯坦吞咽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别紧张,小子,如果你想的话待会儿可以让你试试。”

“够了,朗姆洛,”罗林斯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用力吸了吸鼻子,端着枪朝他们走过来,“差不多就行了,没人想要看资产给你吸屌,那很恶心。”

“或者我可以让他舔我的靴子呢?”

“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朗姆洛从鼻子里喷出轻笑,把资产的脸按进自己的裤裆,“我再也受不了了,杰克,”他说,“我快要被这地方,被这些人逼疯了,再不从这儿出去我就会死,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来吧,士兵,”他对资产说,“让他们看看你会做什么。”

资产抬起头来看他,困惑地皱着眉头,搞不懂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命令。

“用你漂亮的手指解开我的裤子拉链,宝贝儿,然后掏出我的家伙放进嘴里。”朗姆洛抚摸着资产的头发,就好像他们真是热恋中的情人似的,要不是此时此刻的场景如此诡异,这番温柔还颇有几分吸引力。“别停呀宝贝儿,你得听我的,你只能听我的。”

资产顺从地低下了头。朗姆洛能听见房间里每个人咽口水的声音,他能感觉到每一道灼热的视线都凝聚在自己身上——这世上曾有人做过如此的美梦吗?没人有过,眼下正发生的事情,远比那些湿热的梦境来得真诚。然而朗姆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重又提上裤子,一脚把资产踹开到一边。

“你这废物。”他骂道。“蠢猪。”

资产仍旧看着他,只是很难说他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朗姆洛摆摆手,自顾自地把烟灰弹到地上,就着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又深深吸了一口。电力就是在这是忽然恢复的。房间里再度灯火通明起来,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弗兰肯斯坦冷漠地从他身边走过,把资产重新弄回那台椅子上,拉开了电闸。

“——有空我也该试试那椅子。”朗姆洛喃喃自语道。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笑,便往鼻子上蹭了两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冬叉】胜利大逃亡

【标题】胜利大逃亡

【原作】美国队长

【配对】冬兵/叉骨

【警告】性转叉骨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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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朗姆洛夜半深陷梦魇,睁开眼发现冬兵正站在她床边。“你怎么了?”她问,被他看自己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没人告诉过我你要来。你现在能出去吗,我想换下衣服。”

 

“你有两分钟的时间,士兵,”冬兵告诉她,“收拾好你的个人物品,楼下有车在等你。”

 

“我能问问是去哪儿吗?”

 

“不行,你知道规矩。”

 

朗姆洛没再追问。她背对冬兵换下那件汗湿的背心,反着手扣上内衣的扣子,然后穿上套头衫,毛衣,长裤,还有外套。她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完成了打包,之后一辆黑色的福特车把他们拉到城郊的机场,一架民用运输机正在那儿等着她。同样等待她的还有她此行的同伴。她认出来他们中的一个,那是罗林斯,正朝她伸出手,想要把她拉上来,她感受到那只手掌往外传递出温暖的力度,有些被汗湿了,但依旧让人感到值得去信任。她跳上飞机,拍拍罗林斯的肩膀,坐在了他身旁。

 

“你跟冬兵一起来的?”罗林斯在飞机起飞的噪音里问她。朗姆洛朝靠近舱门的方向看去,只见冬兵抱着手坐在那儿,闭着眼睛像是在沉思。“他突然出现在我家里,”她答道,“无声无息,就像个幽灵一样,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进来的。”罗林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六小时后飞机落地。停机坪是块临时被划出来的空地,已经清理过,积雪被推到一边摞成半人高的雪墙,但还是有一层薄薄的新雪落在了地上,踩上去又松又软,发出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天色将亮未亮。朗姆洛眯起眼,目光越过绵延不绝的针叶林投向远处的群山,它们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朦胧的灰蓝。克尔登姆堡就隐藏在这片灰蓝之中。数周前此处九头蛇基地发生兵变,以彼得罗夫为首的四十人取得了对基地的控制,正打算以手中持有的机密文件为条件向某国政府求援,此举一旦得逞,九头蛇数十年来的苦心经营必将全部付之东流,朗姆洛此行的目的便是要重新夺回对克尔登姆堡的掌控,处理掉这些变节人员。十二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从西南处山口潜入,一路上斩冰破雪,总算赶在天黑之前到达指定坐标,此时距克尔登姆只剩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他们在接下来的行军中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否则一点微小的闪失都会使之前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

 

四点钟,暴风雪如期而至,有利的地形条件削弱了恶劣气候带来的影响,可饶是如此,呼啸的狂风仍旧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队伍按照部署好的那样在第一层关卡后分散开来,三人一组从四个方向要塞突围。冬兵最后一次校准了通讯器,确认无误后便消失在了皑皑白雪之中。他将在截取文件后返回克尔登姆同其他人汇合。

 

朗姆洛率先到达东北角,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两个巡逻的卫兵,破坏掉报警装置后示意另外两名队友进行爆破,一切都如计划般完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踪迹。与此同时另外三支队伍也已顺利进入克尔登姆,正逐步向基地内环逼进。

 

C组汇报击毙疑似彼得罗夫人员。交火发生在西侧楼梯拐角处,面对训练有素的特别行动部队,那些从东部民间武装力量招募来的民兵根本毫无胜算,子弹打进他们的胸口和四肢就像勺子戳进草莓布丁般容易,紧接着在二楼的调度室内真正的彼得罗夫被乱枪打死,原来先前被击毙的那个是他的弟弟。“我们这边完了,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朗姆洛接到冬兵的消息,以为是要她汇报任务,“雪随时会停,天一晴我们就走。”耳机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她等。“我到了,”冬兵说,“你先来集合地点找我,不要带其他人。”

 

朗姆洛皱起眉头:“计划里可没有这么说。是顶楼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不用跟你解释。”

 

“可是……。”

 

“收尾让别人去做!”冬兵听起来有些急躁,“别管计划了,你来。”

 

朗姆洛犹豫了两秒,踏过遍地尸骸朝冬兵的位置走去。“冬兵让我先去找他。”她如实回答罗林斯的疑问,心想此人得不到答案不会善罢甘休,“原计划不变,我们还是要炸掉这鬼地方。”说完她便一头扎进刚刚结束完激战的走廊,大出两码的军靴在地上踩出沉重的咚咚声,就好像还有什么人一直跟在她身后。她摸黑走上西侧楼梯,鞋尖不时踢到软绵绵的肉体,空气里的味道闻起来就像被切碎的腰子,她小时候老吃她妈做的炖腰子,被切成碎块的腰子的气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人死后发出的味道就像这样,因此她从来就不相信死亡这件事本身有任何尊严可言。调度室的灯还是亮的,惨白色的灯光照在彼得罗夫死不瞑目的脸上,他大张着嘴巴,像是在呼喊,又像是在竭尽全力把空气挤进肺里,仿佛这样做就能让他多活上几秒,甚至就这么永远地活下去。朗姆洛跨过彼得罗夫,推开通往顶楼直升机坪的铁门大喊道:“你在哪儿呢?”然而目之所及除了漫天飞雪,只有探照灯一遍又一遍划过留下来的巨大影子,“冬兵?”她又问了一句,走向那纯粹得只剩下冰雪的世界。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2.

再次醒来时朗姆洛感到自己正趴在某人宽大坚实的背上,脑袋因充血而肿胀昏沉,视野里只有一双男人的脚后跟一前一后地摆动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本能地挣扎起来,拿膝盖狠狠捣向那人的肚子,然而那里并非如她所想是柔软的脂肪,只有健壮的肌肉像一堵墙般抵御住她的攻击——虽然这也叫他踉跄了一下,很不好受就是了。朗姆洛倒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刚想要拔枪就被两件事搞得一阵犯迷,头一件是她的枪不见了,后一件则是刚刚挨了她一记的男子长得有点像冬兵。

 

“你听我解释,”那个长得像冬兵的人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不会伤害你,”他解开战术背心,把它连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一起扔到了地上,朝朗姆洛缓缓举起了双手,“看,没有武器,我把追踪器都找出来处理掉了,没人知道我们在哪。”

 

朗姆洛盯着那件半埋在雪里的背心看了一会儿,认出来插在腰带上的匕首,而眼前发着寒光的手臂进一步验证了她的猜想。除了他这世上再没第二个铁胳膊杂种了。朗姆洛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冬兵,那傻大个随即兴高采烈起来,兴冲冲地朝她伸出一只手,见到朗姆洛戒备的神情又不自在地把手缩了回去,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他们一直在欺骗你。”他说,语气意外地笃定,“你不明白,这是个陷阱,我们必须离开。”

 

“你他妈的疯了吗!”等冬兵讲到他炸了克尔登姆那段时朗姆洛跳起来揍在他脸上,“我的人还在那里面呢!”她丢下冬兵,头也不回地往回跑,然而冬兵突然从后面死死抱住她,一双狠戾的绿眼睛就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放开我,”朗姆洛没有被吓住,反而呲着牙威胁道,“否则我要你的命。”

 

“你尽可以试试!要是埋伏在停机坪的人不是我你现在都已经死透了,我怎么能教出来你这样的蠢货!”

 

这句话着实激怒了朗姆洛,她立即跟冬兵在雪地里扭打起来,使出浑身解数把他抱在胸前锁死,然而冬兵几乎没怎么费劲就解开了朗姆洛的束缚,反而把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现在你该怎么做?嗯?”朗姆洛感到冬兵凑在她耳朵边说话,嘴唇间喷出来温热的吐息,“我教过你,别告诉我你全都忘光了。”

 

“我操你妈……”她伸出小腿去勾冬兵的膝盖,但这个角度太刁钻,并没有勾上。“不错,这倒是个办法,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显然不合用。”于是朗姆洛又变换角度,企图反身压制住冬兵,但单薄的上肢力量极大地约束了她的动作,她又改回了用腿。这一次她成功了。她把冬兵按在身下,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此举乱无章法,纯粹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怒:“你把他丢在那了!你这个疯子!”她揪着冬兵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感到眼眶酸涩,牙齿和关节都不住地咯咯作响。冬兵没有还手,只是听上去有些无奈:“拉我起来吧,姑娘,我快要冻死在这儿了。”

 

“我宁可你被冻死。”

 

“我死了没人保护你。”他突然严肃起来,隐约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冬兵,“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博拉科夫,然后搭车去别列申托港,在那之前我们都不安全。我已经做到这一步,没办法再回头,如果他们抓到你只会当你是跟我一起的,”说到这里,冬兵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哀愁,就像是在无暇的珍宝之上发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所以我要带你离开,我必须带你离开。”

 

“要是我现在就打倒你,把你带回去呢?”

 

“你不会。”冬兵说,“至少布洛克朗姆洛不会。”

 

至少布洛克朗姆洛不会——哼,真是个自大狂,朗姆洛冷笑着发出嘲讽,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我不会跟你走。”

 

冬兵沉默地看着她,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以一种强硬到不容拒绝的态度把朗姆洛拽向自己身边。“我可以打晕你,”他说,“或者直接废了你也无所谓——”那只钢铁的左手略微一用力,朗姆洛立即感到手腕一阵剧痛,似乎随时都会像玻璃一样碎裂开,“你无论如何不能回去,你必须明白,别逼我这么对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朗姆洛叫道,半是因为手腕的疼痛,半是为了冬兵这目中无人的态度,“你为什么就不能一走了之?你知道我们怎么对待叛徒,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冬兵急切地大张着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就像有人把拳头塞进了他的喉咙里面:“我回来找你……”他嗫嚅着,显现出受到伤害般的神情,“你不想去博拉科夫吗?我有个计划,到了那儿我就告诉你……不,你还是不明白……”他颓败地松开朗姆洛,头低低垂到胸前,“……他们让我别留活口,但我回来找你。”

 

 

3.

 

“我饿了。你饿吗?”

 

他们来到博拉科夫时正值黎明时分,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送奶工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偶尔朝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冬兵在朗姆洛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但她似乎并不想要得到问题的答案,也许她这么问只是出于礼貌。老城区的建筑都有着梦幻般的红色屋顶,这家面包店也是如此。朗姆洛将菜单细细端详了一番,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那些文字像是介于俄语和拉脱维亚语之间,她对二者都不熟悉,便随手指了几样,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准备付钱。等待找零时她回头朝冬兵笑了一下,就像她之前那次小小的行窃得手时做的那样,扬起一边的嘴角,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彩,整个人忽然散发起一股懒洋洋的生活气来,这让她看上去就像那些刚刚出炉的老式窑制面包,伴随着松脂的馨香,甜蜜又滚烫。

 

“你懂多少种语言?”朗姆洛在一片面包上涂了过量的果酱,颇玩味地打量起冬兵的脸来,后者因她突然想要聊天的态度而受宠若惊,“这里的咖啡不滤渣,我忘了说。”

 

“六种。”

 

“什么?”

 

“你问我会多少种语言,我想我会六种。”

 

朗姆洛停滞了两秒,然后随口胡扯了两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像是从来没指望过能得到像样的回答。这是他们二人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朗姆洛负责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而冬兵只需要板着一张脸不说话就行,一开始那姑娘还觉得逗弄她腼腆的教官挺有意思的,但渐渐就不怎么爱这么干了,这让冬兵觉得有些惭愧。

 

“或许不止六种,我学会一门新的语言只需要一天。”

 

“是呀,你这聪明脑瓜,那一定让你得意极了,”朗姆洛哈哈大笑,没有去拿杯子,而是把头埋下去啜饮起咖啡来。他没有说谎。朗姆洛埋头吃东西的样子就像只贪婪的小狐狸,不远处的乌里扬诺夫大桥上渐渐出现了行人,惹得她时不时抬起头来朝那边望上两眼。

 

“那是乌里扬诺夫大桥,它十八世纪时就在那儿了,是座很有名的桥。”冬兵鼓起勇气说,“有一段时间它被叫做青年革命家桥,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又改回了原来的名字。”

 

“谁是乌里扬诺夫?”

 

“不是谁,就是桥的名字。”

 

“好吧,反正我也不认识他,只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伸着两条长腿陷进扶手椅里,剥开一粒薄荷糖放在舌尖上,“你说等到了博拉科夫就跟我讲你的计划,现在我们到了,还吃了早餐,就在刚刚甚至还聊了什么什么诺夫大桥,我已经了解到这座城市的历史与文化,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们坐火车去别列申托港,想办法找条船回家。”

 

“回家?”朗姆洛狐疑地抬起眼皮,一对玻璃珠子似的大眼睛射出拷问的目光,几乎把冬兵身后的浅兰色墙纸烧出来一个洞,“苏联早就完蛋了,你根本无家可归。”

 

冬兵摇了摇头:“我们回美国。”

 

“你不是苏联人?”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苏联人?”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这么说,叫你'那位同志',说你是是个老古董,像小牛肩肉一样被冻着,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被扔进烤箱里化冻,那时我还以为你是个跟达斯维达差不多的狠角色呢,谁能想到你居然是个他妈的小白脸。”

 

“谁是达斯维达?”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问得我都烦了。”她粗鲁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一阵令人尴尬的噪声,“既然你要去别列申托,那我们就走,我得在火车上睡一会儿,我现在困得要命。你把东西放哪了?”

 

冬兵把手覆上左边口袋:“在这儿呢。”

 

“好。到那儿我们找台电脑,把它插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4.

 

乘务员把新浆洗过的床单和枕巾递到他们手上。朗姆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于是冬兵问她从前出门都坐什么。

 

“我是美国人,在纽约长大,压根不需要出远门。”她笑嘻嘻地说,“飞机,我用飞的,你跟我一起来的,你忘了么?”

 

这根本不可能忘记。那晚他在黑暗里站了有半分钟,凝视她袒露出来的、光裸着的肩膀,想象她掩埋在克尔登姆堡的瓦砾下的样子,心想不如现在就动手,这样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他迟疑了两秒,没有动手,朗姆洛便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在梦里挣扎起来,使得他进退两难。当你跟一个人待得久了,做这种事就会很难了。你会记得她睡觉时的样子,记得她如何走路,如何吃东西,如何回过头来冲你笑,哪怕彼此间已经疏离,可这种记忆还在,而这种记忆还在,你就很难再下得去手。他感到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好像他脑子里本来有个锚,牢牢地把他固定在本来的地方,而现在这个锚消失了,不见了,就算从前他从不会质疑命令,可现在他也会了。他偏过头,赶走脑子里扰乱他的想法,透过车窗看见铁路两边的景色飞快地向后倒退,城市的影子渐渐远去,有的只是漫无边际的白桦树林,在夜幕的笼罩下下摇曳出模糊的影子。

 

“喂,大个子,”她踢了踢冬兵,“你看什么呢。”

 

“我记得有片白桦林……”他喃喃开口道,试着描绘出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那时我在一辆火车上,一辆开往前线的运兵车……”

 

“运兵车?”

 

“去战斗吧!为了祖国!”冬兵突然笑起来,这让他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了二十岁,“你不知道,当时都是这个样子——都是这样,男孩们都不想上学啦!只想去打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一路上都在欢声笑语,要知道尸体就堆在站台上,但就是没有人觉得害怕,我们甚至还唱歌,《祖国母亲在召唤》,《我要随你上前线》,都是这样的歌……”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脸上生出闪烁的光彩来,“……你呀,你这么年轻,你根本不知道。”

 

这话其实说的有些冒犯,但朗姆洛只是稍稍皱了下眉,并未对此表示出过多的关心。车厢的过道里非常狭小。有几个年轻人早就注意到车上来的外国妞了,操着生硬的英语同她打招呼,朗姆洛显然对此非常受用,把手给他们一人亲了一下。

 

“你得教我说俄语。”冬兵帮她盖上毯子,“他们好像挺喜欢我,但我连句谢谢也不会说。你懂俄语,俄语里怎么向别人道谢?”

 

冬兵念给她听。她又缠着他说了点别的,每个都跟着念了两遍,说得大差不差。“这很容易。”她困得厉害,但还是眯着眼,努力跟冬兵说话,“但我还得多练练……没人能他妈的跟你一样,我猜你八成会说一百种语言。”

 

“没人会说一百种语言。”他轻声细语地说,把她的靴子往座位底下踢了一点儿。那是双夹了钢的大军靴,很容易让人浮想翩翩,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好在她是个姑娘,冬兵心想,很少有人会去怀疑女孩子。他做完这一切后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周围的环境,确保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才躺回到他的铺位上,静静地等待天亮。

 

 

5.

 

他们在公共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内研究了冬兵截获的文件。这年头用硬盘存储东西还很稀奇,无论是冬兵还是朗姆洛都对此颇为生疏,面对其中上百份的加密文档更是一头雾水,根本看不出个名堂来。这件事挺打击人的,尤其是对冬兵,鉴于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机。朗姆洛对此事感到极为震惊,“计算机已经开始普及了,现在军队里都用这个,”她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冬兵脸上有些挂不住:“那是你以为。”

 

“所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嘛。”她立即为这新发现得意洋洋起来,脚步轻飘飘的,有些发虚,一群伸头伸脑的鸽子从她身旁扑棱棱地飞走了,落下一地羽毛,弄得她咯咯直笑,几乎像个孩子。“我该拿你怎么办呀,”冬兵摇了摇头,无奈地对她说,“你这个样子,简直是敌人的活靶。”

 

“我们走得足够远了,没人能想到我们会来这儿,只有你才找得到这样的地方。我们再继续向北走,就能到北冰洋。”

 

“我们不去北冰洋。”

 

“我知道,”她说,“我们回家。”

 

冬兵点了点头。然而朗姆洛忽然转过身来,伸出手摩挲着他的衣襟,皱着眉头像在思考接下来的话是否合乎时宜,“你回去那儿做什么呢……我们不应该回去,那太危险了,我是说,我们干嘛不留在别列申托呢?”她抬起头,对上冬兵的眼睛,“我想你应该不介意这儿的冷空气,对吧。”

 

他被这问题难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作出任何表示,直到朗姆洛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留恋地在他的毛线围巾上磨蹭了两下,转身朝向港口的方向走去,他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竖起领子追了上去。

 

他们当晚滞留别列申托。柜台后的男孩长了双不怎么机灵的大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肿胀的眼泡透着糜烂的粉红,像是先被海水泡过,又挂在房檐底下被海风吹了一个多月——倒不是冬兵对他有什么偏见,只是很明显这家店跟那些做皮肉生意的人牵扯在一起,连带着他也看上去不干不净,病殃殃的。路上没什么车,霓虹灯也死气沉沉,没什么光亮,几个妓女一边打量他们,一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分享一只香烟。

 

他从未想过要留在这里,这在他一开始的计划里就从未存在,他像个幽灵一般在外游荡多年,对故乡的思念盖过了一切对未知的恐惧。从前他还年轻的时候,并不太像现在这般渴望回乡,那时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召唤着他,让他远走高飞,那时他觉得世界是一个秘密。他有一个极为稳妥的计划:回家,然后寻求朋友们的庇护,或许他们都已垂垂老矣,但他们不会忘记自己的,绝不会。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朗姆洛就像听了个笑话似的咧开嘴笑起来,一边的嘴角略微有些发炎,而且这笑话也一点儿也不好笑,“他们都已经生儿育女,过了足足五十年的安生日子,是不会陪你搅这趟浑水的。”

 

“你不了解他们,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如果你生活在我那个年代就会知道了。”

 

“得了吧,我对你的过去根本不感兴趣。”

 

她说完这句话,以一种极懈怠的态度把手指一只只地从手套里摘出来,在那小伙子游移不定的视线中勾走了钥匙,招手让冬兵跟上。

 

她走在冬兵前面,把陈旧的木质楼梯踩得吱嘎作响,借着走廊上的微光把钥匙插进那扇墓碑似的窄门。这是个有些令人绝望的地方,墙壁上贴满了污浊的黄色墙纸,狭小,逼仄,散发发着一股陈旧的清洁剂的气息,但暖气开得实在大方,让本就紧凑的小窗户上结了层浓重的水汽,把一切有关寒冷的景象隔绝在外。这些都没有困扰到朗姆洛。她把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作战服,一些可疑的痕迹像墨水点般沾在她的前襟,然后她把身上穿着的衣服一层层剥去,散落在被虫蛀了的廉价东方地毯上,先是她的背心,然后是毛衫……等到她解开内衣时冬兵别开了脸,透过那扇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窗子来看这城市,听见遥远的汽笛声从岸边传来。

 

“如果你非要留下来的话……”

 

朗姆洛不耐烦地一挥手:“我就是随口一提——待会儿我喊你,你就把毛巾给我,这该死的浴室连个挂钩都没有。”

 

这确实是个极为简陋的房间,跟那个山脚下的军营相比有过之而不及。冬兵端来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放在浴室门口,把朗姆洛扔在地上的作战服搭了上去。这是营地里最小号的制服,但穿在她身上还是大了,还有那双靴子——实在是太大了,她脱鞋时甚至不用解开鞋带,直接就能把脚拽出靴筒。紧接着他把磨得有些毛糙的浴巾折起来放上椅子,这样等她洗完之后伸手就可以拿到。冬兵觉得这样更好。他不明白朗姆洛究竟是太信任他还是怎么,反正他不想要给她递毛巾——暖烘烘的水汽从门缝里弥漫开,然后一只潮湿而有力的手从门后伸向他,柔软的指尖因水分和热度变成了娇嫩的粉红——他害怕这样的场景再次发生在他面前。

 

现在他能想起来的,关于朗姆洛最早的记忆,无非是在四五年前的预备役训练营里。那时的朗姆洛把头发剃得紧贴头皮,走起路来比男人还像个男人,可冬兵看她分明就是个小姑娘,便向送她来的人发起火来:你把这儿当成什么?芭蕾舞团吗?嗯?竟把别人不要的小丫头塞给我!然而一个星期后就改了主意,决定把她训练成一个好兵。但还是有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比方说,有一次训练需要近海登陆,她不得不湿淋淋地上了岸,站到清一色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兵队列中去……她回营后就躲在没人的地方哭,因为白天的事情而觉得委屈。以及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那是个贪婪的女孩儿,几乎什么都想要,当你看着她的眼睛时就能感受到她的那股欲望,远远超过那双蜜糖般的眼睛所能承载的最大限度,从肌肤的每一处、每一处毛孔中散发出来,想要赢,想要纯粹的力量,想要抢到最好的那块蛋糕,还想要青春貌美,想要自由自在地流泪……在那之后她被编入一支队伍,时不时的能碰见冬兵,于是事情就发生了,在某天夜里,发生得自然而然:她向床下伸出一条腿,接着伸出另外一条,赤着脚站在有些积灰的地板上,掀开盖在台灯上的塑料布点亮了它,霎时整个房间被一种温暖的橘黄色笼罩,然后他伸出那只血肉做的手臂,指尖划过她纤细的,凹陷的,光滑的脊椎……

 

“怎么,懒得被我使唤?”

 

冬兵被这一句带回当下,朝浴室看过去,只见朗姆洛带着萦纡的水汽重返人间,正裹着浴巾,在椅子上的那一堆里翻找着,把那件黑色的毛衫重新穿回到身上。暖气片离她很近,烤得她鼻尖微微冒汗,脸颊因热量而显现出少女的绯红,一直延伸到她修长的、笔直的、无暇的脖颈,再往下是锁骨和斜方肌,而她鼓胀的胸脯隐藏在浆白了的浴巾之下,正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而轻微地上下起伏。冬兵觉得房间里有些过于热了,几乎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到你了。”

 

“我不用洗”他摇摇头,“也不用睡。”

 

“那就怪了,”朗姆洛挠了挠发痒的头皮,一缕潮湿的碎发耷拉下来,发梢往下滴着水,“你不吃,不睡,也不休息,我几乎要怀疑你是个假人。”

 

可我不是假的。冬兵在心里说。他看朗姆洛光着腿钻进毯子里,背对他缩成一个团,一截小腿从过窄的床上支棱出来,腿肚上是靴子摩擦出的伤痕。她脚上的水泡几乎全破了。她的鞋不合脚,冬兵忽然想到。真是混蛋。

 

“要是你还打算这么一整晚都盯着我,”朗姆洛把脸埋在毯子里,露出来一个湿哒哒的后脑勺,“我就把你从这儿扔出去。”

 

冬兵不觉得她会真的这么做。他认出来这种虚张声势的威胁,更何况这威胁对他而言并不可怕,如果朗姆洛叫他今晚去睡走廊,他连个枕头也不会带走,但这并不妨碍他轻手轻脚地躺上另外一张床,朝着有窗户的那边试图睡上一觉。半夜朗姆洛像往常那样从梦中惊醒,冬兵听见了,但没有吱声,他听见那姑娘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他床前,悄无声息地呆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想还是在看什么,但总而言之这两个清醒的人确实是这样凝视了彼此:在黑暗里,以一方看不见的方式,隔着一层猜忌,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

 

6.

 

他们还是追来了。

 

罗林斯——冬兵记得他,那个高高壮壮,一脸木讷,总围在朗姆洛身边打转的家伙,带着四五个人从他面前走过,隔着一艘巨轮架起的龙骨,没有发现躲在阴影里的他们。他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朗姆洛猛地把他撞上船侧外板,一边奔向船尾一边大喊:

 

“在这儿!杰克!他在这儿!”

 

然后他们朝着船尾射击。微弱的天光透过船厂的顶棚照射进来,眼前的一切都因昏暗而模糊不清,冬兵扑过去,护在朗姆洛身前,拿手挡住一排直朝他面门而来的子弹,掐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后面的地方带;朗姆洛在他手里剧烈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声,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于是冬兵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又折断她的手腕,给了那婊子好一顿教训。他使了个诈,叫那帮人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这让朗姆洛——那个曾睡在他身边的朗姆洛,在他脚下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而冬兵只是不发一言地攥着她的头发,把那女人拖进控制室内,锁死了不堪一击的房门。现在他不打算逃了,他根本逃不掉的,这会儿他们估计已经征召了一整支军队守在门外,只等他自投罗网,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折磨这个恶心的杂种,让她用惨叫把他们吸引到这儿来。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些刑讯逼供时的沙哑与低沉,“你是怎么做到的?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朗姆洛没有回答。他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说话。”

 

还是沉默。他打算只要这败类不吭声,就这么一直这么打下去。他没有停手,说到做到,直到她徒劳地伸出手挡在面前,折断的手腕呈现出奇异的角度:“你他妈的……”她咬字极重,鲜血从齿缝里往外涌,随着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迸溅成泡沫,炸开在咫尺之外的他的脸上,“你今天死定了,我发誓……”

 

冬兵颤抖着吸进一口带着血腥味儿的空气,颓然地松开她站了起来。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就该放任这婊子去死——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简直不能再搞笑了,难道他早不知道朗姆洛是个什么货色吗?她这厚颜无耻的,阴险狠毒的……然而他最终抹了把脸,痛苦地跪在朗姆洛面前,“告诉我这些都不是你,”他知道答案,“快点儿,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依旧可以……”

 

朗姆洛往地上啐了口血水,里面或许还混着她嘴里碎掉的牙,“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她说,“你觉得你逃得掉?操你的,冬兵,你他妈的一无是处……你这自作多情的可怜虫,我说真的,你他妈的一无是处……”

 

如果冬兵连这都能忍受,那他就根本不算是人。

 

“你以为你那些老朋友会张开双臂欢迎你吗?”那女人恶毒地笑了,不像个人类,倒像头野兽,“你压根就不记得……我告诉你他们的下场吧,美国队长死了,人人都知道,就你他妈的对此一无所知,至于史塔克——”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先杀了他,又杀了他老婆,你真该看看你当时的样子,那才是你真实的样子——你现在就他妈是个怂包!”天晓得是谁给她的胆子,这疯了一半的狂徒哆嗦着站了起来,摆出一副松散的架势叫嚣道,“要是你现在能干掉我,我就当你还是条好汉!”

 

冬兵忘了之后自己是怎么做的了。他感到那些冰封的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或许打了朗姆洛,或许没有,那儿太黑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自己正从高处坠落,像一片枯萎的树叶从树梢坠落那样——那片白桦林啊!他失声痛哭起来,为这新近想起的旧事感到伤心欲绝。其实他是真的忘记了吗?不,他怎么会忘记这个,只是那么久以来他都是心存侥幸,把它当作是梦里出现的幻觉,就像那些寒冷一样,还有那辆满载着年轻士兵开往前线的运兵车,他们一路上欢声笑语,哪怕站台上和铁轨边都已经堆满了尸体,但他们就是对此视而不见。

 

“你说的都不是真的,”他知道答案,“你是个满口谎言的畜生。”

 

她似乎是聋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还有五秒,最多十秒,他们就要进来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于是他用那只坚不可摧的左手扼住朗姆洛的咽喉,可就算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那只行凶的手上,他也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7.

 

“我和你说过,朗姆洛,撒谎不是你的强项。”

 

那是三个月后的一天,某个天气怡人的春日的下午,朗姆洛坐在皮尔斯家的餐桌上同他共进午餐。“我不明白,”她说,“我说的都是实情。”

 

“——你以为的实情罢了。”他转变了先前说话的语气,从一位老练的政客成了一名慈祥的父亲,“有人告诉我你目前还是预备役,这显然低估了你真正的价值,那些你从前效忠的人——”

 

“我不效忠于个人,”她打断皮尔斯说了一半的话,“我效忠于九头蛇。”

 

“哈哈哈,那是自然,”他十分畅快地笑了起来,并未因这唐突的举动而感到冒犯,“但就跟这世上所有的东西一样,九头蛇里也并非全为明慧之人,你还是得擦亮眼睛。你这么年轻,几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他停了下来,像是一个教师提问有潜力的学生那样向朗姆洛提出一个问题,“如何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朗姆洛?”

 

“通过秩序。”她脱口而出。

 

“你很聪明,正是通过秩序我们才能够塑造出今天这样的世界。你能想象到一群恐怖分子闯进你女儿的学校,拿枪口对着他们,让他们在恐惧中度过那漫长的十个小时吗?那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在从前的时候,可能就是你上学那会儿,所以有时候我看你就像在看自己的女儿。秩序有时会带来痛苦,这种痛苦来源自世界被撕裂,再按照我们的意志重新黏合在一起的痛楚,就像孩子在青春期时的成长痛一样,总而言之这是个有益的、良好的过程。这很残酷,但它归根结底是在为全人类谋幸福。我看得出来你明白这一点,否则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这个老家伙谈论这些有的没的。老实说有时候我自己也厌烦这一切。”他站起来,去拿餐桌对面的那瓶葡萄酒,同时示意朗姆洛坐下,“别,千万别,或许以后你是我的部下,但今天你还是我的客人,所以请至少允许我这么做一次,”他为朗姆洛斟满酒杯,“告诉我,孩子,恋爱的感觉如何?”

 

朗姆洛皱紧了眉头,不发一言。皮尔斯料到她的沉默,低头看向她,嘴角出现一丝微笑:“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不是想要批评你的这种行为,毕竟它真的发生的时候,谁也阻止不了,我了解爱情就像莫扎特了解大键琴。我只想说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这一次资产违背命令救了你,等到下一次他奉命保护你时也能违背命令做掉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由意志。我们把他从那些愚笨之徒手中接收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洗掉他脑子里那些不纯粹、不健康的东西,把秩序牢牢印在他的记忆里,这样无论他做什么都能符合一个常理的规范,令我们能够对其加以揣摩,这是自由意志所不能赋予我们的。”

 

“我很抱歉,长官。”朗姆洛感到自己再一次被皮尔斯说服了,“这不会再发生。”

 

皮尔斯大手一挥:“且先不论——那个跟你一起的小伙子,叫罗林斯的那个,很不错,也很机灵,我考虑以后继续让你们俩一起——能做到这份上着实不容易。还有,最后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他说,“那台机器今天要投入使用了,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毕竟你在这件事中功劳最大。破解那些加密文件花了我们太多时间。”

 

“其实,是资产把硬盘带回来的,”朗姆洛小声解释道,把目光投向窗外盛开的一丛郁金香,“彼得罗夫已经把它送了出去,他将它半途截获,我只是负责把它带了回来。”

 

“别否认,你值得这个。”

 

朗姆洛没有再回答,害怕皮尔斯继续拿话语敲打她,到时她将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出错。午餐结束后她跟皮尔斯来到一家银行的金库,完美契合“资产”一词的真正意味,带着些令人恼怒的黑色幽默,有些令她忍俊不禁。她继续往里走,看到资产被固定在那架浮夸到夸张的铁椅子上,没穿衣服,一双悲伤的绿眼睛透过人群盯着她。她受不了被这样盯着,不动声色地偏过了头。罗林斯闯入她的视线,朝她微微颔首,略表致意。

 

“看着他,孩子,你总得看上一次。”皮尔斯走到她身后,搭上她的肩膀,“不要试图逃避,那只会让你更加痛苦,唯一战胜这种痛苦的方式就是面对它。想想看,等这一切结束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将不会记得你曾伤他的心,这样等你们再次见面时,你就不用害怕要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别否认,我知道你在害怕。瞧,他正看着你呢,可怜的孩子,怎么,你觉得冷吗?竟抖得这样厉害。”

 

朗姆洛重又把目光凝聚在资产那张忧郁的脸上,他看起来比她记忆里的任何时候都要像个幽灵,苍白,瘦削,痛苦,绝望。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资产就在那时把头转向了别处,就像再不屑于理会她这垃圾似的,把思绪投向无尽的虚空。通电之后他开始尖叫。朗姆洛再也坚持不住了,跪在地上呕吐起来,感到身体深处的某个部位正隐隐作痛,像是在被一条挂满倒刺的皮鞭抽打,这痛楚如此猛烈,几乎要把她从中间折成两半。她抬起头,看到鲜血顺着资产的嘴角流了下来,一直流过他赤裸的胸膛,像一条红色的小溪,最后汇聚在一起,滴到地面上,“他怎么啦!”她大喊起来,被人拦住了,“他要死了,你们看不出来吗?”

 

“别慌,姑娘,他这是咬到舌头了。”有人停了机器,扒开他的嘴查看了一番,“找个东西给他咬着吧。”

 

罗林斯把自己的军刺递了过去。朗姆洛拒绝了他的搀扶,踉跄着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现在她开始为自己之前的失态感到后悔了。她用余光瞥了眼皮尔斯坚毅的面孔,只见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并未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分心,这才调转目光回到资产身上,盯着他身上的血迹一直看呀看,直到视野变得一片模糊,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吸了进去,堕入到没有尽头的血海深渊。她又感到胃里一阵恶心,但这一回她忍住了,只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九头蛇万岁。”她说。

 

罗林斯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收回目光,对此只字未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