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冻的勒拿河

【冬叉】羞耻(1)

【标题】羞耻

【原作】美国队长

【配对】冬兵/叉骨

【梗概】叉骨的自杀式爆炸计划失败了

【备注】从前开过的脑洞的杂糅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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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败类倔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研究、跟踪你有很长时间了,”他们连着审他,拿灯照他,不让他睡觉,“我知道你在三曲翼事件后曾以莱昂巴恩斯的身份被收入中央医院,我还知道你在华盛顿三个安全据点的坐标。你在四月二十五日当晚离开医院后前往了位于市郊的安全屋,期间有至少一名同伙协助了你,但没有一个与你在拉各斯的队伍相重合。”

 

拉各斯。朗姆洛抽搐般地扯了下一边的嘴角,想起当时他在肮脏混乱的市集上买了几条枪,又用剩下的钱雇了帮地痞流氓,一人二百块钱发下去,不就像模像样地凑起来一支小军队了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讲,搞得跟真的一样。

 

“别这样,布洛克,”审他的人摘下眼镜,露出一副疲惫无比的神情,“有一笔两千四百块的款项通过西联汇到了你的账户,有人雇了你做这事,有人在背后给你们提供装备支持。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是九头蛇之外的人,首先残存的九头蛇基地已经被我们捣毁得差不多了,其次哪怕是强弩之末,你的老雇主也不可能这么寒酸。两千四百块够干什么?你从前光是在神盾局的薪水都不止两千四。”

 

“这你就不懂了,哪怕是两百四十块都有人愿意为之卖命。”

 

“但绝不会是你。你八六年就入伍了,八九年后开始在特种部队服役,九三年你被派往东非战场,在那里收获了一枚紫心勋章。是在左肩上,对不对?你是个老兵,本可受人尊敬,可惜后来误入歧途,成了弟兄们的坏榜样。像你这种人身上总是有太多不必要的自尊,虽然有自尊不是什么坏事,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放下态度来跟我好好谈谈,要知道我们本可在拉各斯就做掉你,但却给了你活路,因为现在是和平年代,和平年代我们靠沟通解决问题而不是靠武力。”这念过书的屠子对朗姆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竟当真叫这变态红了眼眶,抽噎起来,“你不值得被这么对待,那个雇你的人不明白你的价值。”他心跳砰砰加快,觉得这次八成能行。有个倚在墙边的拖把倒了,发出来咣当一声巨响,朗姆洛茫然地环顾了下四周,盯着那个拖把看了一会儿,又颓然地垂下脑袋嗫嚅道:“……我想抽支烟。”

 

“只要你说出来雇主的名字,立即就有支香烟送到你嘴边。”他见朗姆洛嘴唇发着颤,像是马上就要松口,便赶紧跪下来俯身倾耳,生怕漏掉哪怕一个音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你要说什么?”朗姆洛冰冷开裂的嘴唇剐蹭着他的脸颊,让他焦躁不已,“该死,你在说话吗?这样可不算数——”

 

“——是史蒂夫罗杰斯雇的我,你个傻逼!”朗姆洛猛地发出一声咆哮,满意地见那审讯官捂着耳朵踉跄几步退到一边,“——你们他妈的就学到这些狗屎,来跟我大谈特谈自尊和价值?”他再不必忍耐堵在喉咙里嘶哑变调的怪笑,“我受够这些娘娘腔的把戏了,老子跟姘头在床上搞出的动静都比这像样,他们教你的东西呢?嗯?没人教会你们如何敲骨吸髓吗?你们就是一群垃圾,毫无价值的垃圾,”那疯子阴测测地低着头,瞪着双暴虐的眼睛朝上看去,死死盯住那个面无表情的审讯官,说不准是谁的注视更叫人发毛,“给我点带劲的吧,算我求你们了。”

 

年轻的审讯官挑起一边的眉毛,颇为腼腆地俯视着他的犯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然后其他几位像是商量好的那样开动起来,“合理的要求也应当被满足。”他耸耸肩膀,向他发问,“烟还要吗?”

 

朗姆洛觉得自己在笑。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去你妈的机会,贱人,我干过你妈。”

 

“我明白了。托德,”他吩咐道,十分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这男的自找的。”

 

 

史蒂夫不着痕迹地撇过头,假装自己并未真正把注意力从监控屏上移开,他的视线在手边一只沾了口红的咖啡杯上作了长久的停留,直到娜塔莎把它拿起并注意到自己的心不在焉。被她发现了。史蒂夫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提醒女探员关于口红的细节,而娜塔莎只是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这有些过了。”他最终承认道。

 

“他知道如何停止这一切,决定权其实是在他手上。”娜塔莎啜饮一口,加深了那片红痕,“从他身上拆下来的炸药足够你死上五十次,他是铁了心的要毁掉你。看着认识的人遭受这些很难,但是经历了这一切,史蒂夫,你还觉得我们真的认识过他吗?”

 

史蒂夫沉默不语,不知这女人是否在要求一个答案。监控里的朗姆洛看起来跟从前有着相当多的不同,这很明显,看那些伤口就知道,无论他这两年究竟在替谁做事,被压垮的被耗费的人都显然是他。但这不是说几道伤痕就让史蒂夫认不出来他了,不,不是这样的,这种陌生感远非脱形的身体或损毁的容貌能够带来,这样的改变从来都是由内向外。“他很愤怒。”史蒂夫回忆起拉各斯说,“他被抓时气得发疯,我甚至有一瞬间感到害怕。”

 

“你坏他好事,他还能冲你笑不成。”

 

“不——”他皱起眉头,“我觉得不止是这样,他似乎变得有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许——狂热?他变得有些狂热了?”

 

“有道理,要是他脑子还清醒就该就此收手,跑得远远的,好歹是个特务头子,这点能耐他总该有。我开玩笑的。他知道自己跑不了才嚣张成这样,哪个正常的罪犯会故意往枪口上撞?生化武器是个幌子,他把你哄得一愣一愣的是打算要你的命,要是他手指头再快一点,这事儿说不定就成了。”

 

“但他听上去不像在说谎。”

 

“谁知道呢?现在问他,他也不说,就算他知道,也知道得不多。”

 

这便是了。如今人们很难再用平常的方式对朗姆洛妄加揣摩,他做起事来简直毫无逻辑,也无甚道理,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近来一败再败,实在稳不住了,这才死马当活马医,胡说八道了起来。这类亡命之徒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坏蛋,一般人没有亲戚朋友支持,根本承受不住这种东躲西藏的压力,但朗姆洛显然自有一套情绪宣泄的办法,这就是为什么自前段时间以来这家伙便开始拼命地作奸犯科,好像这一系列为非作歹的事件,总能给他带来卑劣至极的满足和欢乐。但他到底干不了大事,只是无谓地在民众间散布恐慌,今天炸掉一条马路,明天抢劫一家枪店,当真是有多少本钱干多大买卖,每次耗费的军火总正正好等于他上次抢来的数目之和,搞得他竟活成了无产阶级,财富或健康,什么都攒不下来。

 

也许最终在非洲落网对他而言当属幸事,就像有些逃犯最终被捕时总会长出一口气,说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然后高高兴兴地结束他们的逃亡之旅。他们逮到朗姆洛时从他身上拆下来近二十磅的重烈性炸药,失去这层伪装的他看上去竟瘦巴巴可怜得很,以至于之后的故作狠戾像极了惺惺作态,根本没人怕他,还把他怼得讲不出话。他流泪,流汗,但没有流血,给他施加痛苦的人都念过书,上过大学,他们办事的方法,朗姆洛既承受不住,也学不来精髓,这是个层层递进的过程,威胁和利诱都掺杂其中,聪明人花了大价钱搞出来这套东西,就势必要让它物尽其用。

 

 

“所以让我们再重新确认一下。”

 

视野中惨白的日光灯管幻化出重影,在眼里流淌的水分中融化、漂移。第一口呼吸还是气管里残存的水,他因此绝望地咳嗽起来,浑身的肌肉因缺氧而痉挛。等他终于吐干净了,审讯官拍拍他的脸,柔声细气地问他:“布洛克,现在你有答案了吗?”

 

他不说话,只是茫然地转着眼珠,追寻那些变幻莫测的日光灯管,仿佛自己正在海中潜泳,被无边的深蓝色静谧紧紧包围。或许我可以告诉他们呢?软弱的念头一闪而过,钢丝一般剐过他的脑子,无力的羞耻感如洪水般袭来,毫无结果的挣扎令他痛苦不堪。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告诉自己,无非是遭罪受苦,他能承受的远比这更多。

 

“说话,布洛克,否则我让托德继续。”

 

问题是这样的苦难实在过于耻辱,同他从前经历过的一切都大不相同。他好久没睡过觉了,记忆里出现大段大段的空白,他不记得自己上次被灌流食是什么时候,只记得软管捅进他鼻腔里时的疼痛与恶心。之后记忆如死一般暂停。他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不是这样的,他在战场上挨过枪子儿,在训练营里备受折磨,长久的间谍生涯不曾让他崩溃,烈火与烟尘也根本没有毁灭他,彼时他把受苦当作某种力量之源,仿佛吃的苦头越多,就越能化之为力量打败他的对手。痛苦就是这样鞭策着他,叫他永不停留。

 

如今楼房业已崩塌,钢铁般的信条与秩序都荡然无存,一切以痛苦为基石建立起来的东西全部湮灭在波多马克河寂静的河床上,苦难及其被赋予的意味都显得如此苍白且愚蠢不堪。都结束了。朗姆洛颓然阖上双眼,过载的水分便登时倾泻而下,这个男人已被击败,他所做的一切斗争到此终结,所有人屏息凝神,看这罪人要作出怎样的告解——但见他忽然发起笑来,说道:

 

“操你的,”他抖得厉害,“操你们全部。”

 

 

公路,尘土,欲坠的斜阳。他梦见好几个加油站,梦见码头上的集装箱,十二月份的北大西洋冰冷刺骨,舷窗都结了霜。这下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虚与委蛇,只剩下谵妄。他们有的是谵妄。如今谵妄再次挟持了他,叫他看到眼前并不存在的幻像,只见那幽灵森森然回过头来,梦呓般开口道——

 

不。

 

 

不。

 

他醒来发觉这儿的光线比平常更暖一些。他的手脚被捆住,身体动弹不得,脸上罩了东西,随着每一次呼吸在内壁凝结成雾气。他扭头,见史蒂夫远远地站在一边,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越过他瞧着别的什么东西。有个穿白大褂的家伙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搞得他浑身不舒服,更别提之后还翻起他两边的眼皮,拿手电筒照他,这几乎要让他从床上跳起来,冲他破口大骂。

 

“朗姆洛。”史蒂夫喊他的名字,示意略谈几句无妨,那医生便收拾了东西出去,表示要喝杯茶再回来。显然他们做得过火了,可谁让这狗娘养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车轱辘话呢?是人早晚都会招的,这都是他给自己找不痛快。朗姆洛循声望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也不知在这儿待了有多久,只觉得茫茫然有如身处梦境,梦里他正与昔日的同僚困在一起,在无限延伸的寂静之中寻求短暂的安宁。最终他艰难地转动脖子,只把后脑勺留给那位仁慈的访客。他晓得他来此目的为何。史蒂夫不是个爱拐弯的人,跟周边的大环境略微有所不同,倒不是说他就格外简单好懂,只是他想问的东西从不叫人刻意去猜。意料之中地,他问起巴基的事。

 

“我不知道,队长,”朗姆洛也不看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我早就说过了。”

 

“可情况有了新进展,朗姆洛,他涉嫌制造了一场爆炸案,对此你都知道些什么?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吗?”

 

朗姆洛嘟囔了几句,不怀好意地回过头来打量他,就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情节似的,颇具深意地解释说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早就把他干掉了云云,你知道销毁怎么拼吗,他说,销毁,你有概念吗?就跟对待那些被淘汰掉的机器一样,我亲自动的手,他还哭着向我求饶呢。这番前后矛盾的废话被他讲得头头是道,叫人听了倍感焦心,史蒂夫给足了他面子没有发作,只是极为正常地朝他走过去,不想这一举动却把那怂包吓了个半死,往后猛地一缩再不敢嚣张。这不中用的渣滓是真的被打怕了,要知道不久前他还多嘴多舌,能说会道呢。我不知道,羔羊悲戚戚地狡辩道,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好吧,我不强求,”史蒂夫叹了口气,驻足不前,“只是你好好想想,九头蛇垮台了,你终究也没能干掉我,无辜的人每天在死去,你又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下地狱去吧,他断断续续地威胁道,牙齿不住地打颤,舌头压根不听使唤:愤怒,恐惧,耻辱,茫然,太多情绪向他袭来,它们像钢刀一样切割着他,把他像案板上的活鱼一样屠宰,他感到自己无异于笼圈中的牲畜,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身而行,交媾排泄。待到医生拿着注射器走向他时,他发出的语调已是毫无意义的嚎啕,一针冰凉的药物打进他的血管,送他堕入几近永恒的昏睡或长眠。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审讯室,有东西正禁锢着他的手,冰冷的金属深陷进皮肉,他感到自己在流血,浑身冷得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通透。欢迎回来,布洛克,他听见黑暗里有人这么说,之前那个蠢货差点要了你的命,但我绝不会在这方面失手。他开始抚摸他的脊背,刺骨的冰冷直渗进骨髓。我听人说你淘气得很,但我半点都不信,我从华盛顿特意调派到你这里,就是为了听听你怎么说。我不是敌人,布洛克,我跟你是同一边的,只要我俩相互配合,马上就有人来放你走;但如果你还是不肯合作,我就只好把你经历过的再重复五遍,十遍,二十遍,我有时间而你没有,没结果前我不会停。你说呢布洛克,你想要烟吗?我有些好烟,可你想要它们吗?

 

 

在目之所及的无限虚空里,朗姆洛轻轻点了点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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